清河县这颗捂了七八年的大雷,这次是真的彻底捂不住了。
火苗子马上就要连皮带肉,烧穿他构筑的防护网。
同一时间,清河县委大礼堂。
几百号满面风霜的化工厂工人,按着各自的车间排成了三条笔直的长龙。
大门外,两排重装特警跨立警戒。
会场里没人敢大声喧哗。
但那股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期盼,几乎要将房顶掀翻。
大礼堂的主席台上,摆着十几台全速运转的点钞机,还有几台连网的计算机设备。
清河县财政局长刘国喜,坐在正中间的皮椅上。
他满头油汗,西装外套早就甩在了一边。
衬衫领口的扣子也崩开了一颗。
他的双手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转帐流水。
他现在,哪还敢再卡一分钱的脖子。
郭志远刚才在会客室那番死扣八百万环保专款的诛心审问,已经把他逼上了悬崖边缘。
省审计厅的特派组,此刻就在隔壁的化工厂查帐。
他现在要是不赶紧把这五百万救急款如数发下去。
下一秒徐建业的人,就能带纪检委来给他上手段。
“张大发。化工厂锅炉车间。”
人社局的干部拿着扩音器,大声念着名单上的名字。
“核对历史欠薪两万三千元。先发救急款五千。来这边签字,按手印。”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沾满机油外套的老工人快步上前。
他两只手在衣服下摆用力蹭了又蹭,生怕弄脏了桌面。
老人颤斗着接过碳素笔,签下自己歪歪扭扭的名字。
随后用粗糙干裂的大拇指,在名册上狠狠按下一个鲜红的指印。
旁边的县工商银行工作人员迅速敲击回车键,操作网银统发系统。
叮。
老工人口袋里的旧款智能机,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他哆嗦着摸出手机,点开屏幕。
看着上面实打实的到帐短信,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框瞬间决堤。
老工人猛地转过身,面向站在主席台侧面的郭志远。
双膝一弯,结结实实地鞠了一个大躬。
“郭书记,您是清河的恩人!”
老工人声音嘶哑,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老脸直往下砸。
“这五千块钱,是俺老伴下礼拜救命的手术费啊!”
郭志远眼框微热,大步走过去。
他双手稳稳托住老工人的骼膊,一把将他拉直。
“老乡,这钱是你们在车间里流汗流血挣来的血汗钱。”
郭志远声音坚定。
“县委今天只是物归原主,不用谢任何人。”
郭志远转过身,面向台下黑压压的几百名工人。
嗓音浑厚有力,直接穿透了整个大礼堂。
“过去的帐不清不楚,让大家受了天大的委屈!”
“今天,县委先发这五百万的救急款。”
郭志远扬起手臂,在半空中重重一挥。
“剩下没发的欠薪,绝不是不发了!”
他目光扫过一双双期盼的眼睛。
“省里已经派了最专业的审计队伍进驻厂区查帐。”
“只要查实每一笔去向,不管这笔钱追回来有多难,一分不少全打进你们的卡里。”
“谁敢黑你们的钱,我就让他拿命来填!”
短暂的寂静后,大礼堂内爆发出杂乱却震耳欲聋的叫好声。
台下的工人们红着眼睛拼命鼓掌。
甚至有人扯着嗓子大吼着郭书记的名字。
这头省里空降而来的孤狼,用最原始、最强硬、最不讲官场圆滑的手段。
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就把清河县碎了一地的民心,牢牢拢在了一起。
此刻,化工厂行政楼三楼财务室。
省审计厅厅长徐建业负手站在三大铁皮柜的原始帐簿前。
房间里弥漫着陈年纸张的霉味。
十名省级审计精干力量连轴运转,进行高强度的交叉比对。
翻动凭证的沙沙声、计算器归零的哒哒声,在这个密封的空间里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法网。
“厅长,对上了。”
一名年轻的审计骨干猛地推开键盘,食指用力点在计算机屏幕上的一条红线标注上。
“那笔八百万的污染企业防治专项资金,在县财政下拨到化工厂对公账户的当天下午。”
“就分了八次,每次一百万,全部以‘环保设备采购预付款’的名义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