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请郭志远同志讲几句。”
郭志远双手平放在实木桌面上。
看都没看面前准备好的发言稿纸。
锐利如刀的目光从第一排缓缓压到最后一排。
“同志们,我今天来清河,不是来镀金的。”
台下瞬间死寂。
“也不是来听漂亮话的。”
几个刚才还端着茶杯的局长,悄无声息地将茶杯放回桌面。
双手乖乖交叠。
“省委给清河半年单列考核窗口期,不是给我们喘气躲事的。”
郭志远声音沉硬,字字砸坑。
“是给清河时间,把烂账翻出来,把责任理清楚。”
“把群众该拿的钱还回去,把干部队伍里的脓包挤干净的。”
诺大的会场,鸦雀无声。
“从今天起,县委的所有工作,只看三样。”
郭志远伸出三根手指。
“事实,程序,结果。”
“谁有问题,按程序查。”
“谁敢干实事,县委坚决给他撑腰。”
“谁要是再敢拿大局当遮羞布,拿稳定压群众,拿假账空头文件糊弄组织。”
他的目光冷厉。
“我不认。”
最后三个字,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直扑全场。
几名乡镇书记后背生出细密的冷汗,低头死死盯着面前的笔记本。
李勤山带头鼓掌。
掌声重新响起,节奏比刚才快了不少。
李勤山拉近话筒,脸上的笑容依旧挑不出半点毛病。
“郭书记讲得深,切中要害。”
“我代表县政府,坚决拥护县委决定,坚决服从郭书记领导。”
表态滴水不漏。
随后,李勤山翻开面前厚重的文件夹,抬头看向郭志远。
“不过,清河现在有几件火烧眉毛的急事,必须马上向郭书记汇报。”
“第一件,清河化工厂拖欠工人工资问题。”
“涉及职工一千三百多人,欠薪总额两千七百多万。”
“这批职工今天上午已经串联,准备明天去市里集体反映情况。”
台下几名干部交换了一个极快的眼神。
“第二件,杨树沟征地补偿遗留问题。”
李勤山继续汇报错综复杂的局面。
“当年县里推进工业园区扩建,征了两个村三千多亩地。”
“补偿款发放过程中,部分群众反映标准不一致,手续不透明。”
“第三件,清河县去年环保排名全省第一。”
“这个荣誉对外宣传早已经铺开,相关的省市项目资金也是按这个基础争取下来的。”
“现在外界对我们环保数据的质疑声音很大。”
“处理不好,极容易引起招商企业恐慌。”
李勤山合上文件夹。
将三份厚重的材料直接推到郭志远手边。
“这三件事,都是当前最急最难的死结。”
他目光幽深。
“郭书记刚来,这种牵扯大局的事,还得请您亲自给咱们定个调。”
会场的气压瞬间降到极点。
欠薪、征地、环保造假骗补。
三大历史烂账,第一天当场交割。
接了,新书记直接背下本土派挖下的所有的雷。
不接,新书记的威信当场扫地。
何建平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主席台中央。
郭志远没发火。
他伸手拿过那三份烫手的材料。
翻开第一份。
一页一页地看。
三分钟过去,会场内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格外刺耳。
合上第三份材料。
郭志远将其整齐码在手边,目光锁死李勤山。
“李县长,这三件事,县政府开会研究过没有?”
“都研究过。”
李勤山笑容不减。
“有会议纪要吗?”
“有。”
“形成过处理意见了吗?”
“有初步的讨论意见。”
“主抓的责任领导是谁?”
李勤山稍作停顿。
“情况复杂,涉及县政府多个分管口。”
郭志远屈起两根手指,重重敲击桌面。
“懂了。”
“责任边界不清,大家在踢皮球。”
李勤山眼角猛地一抽。
郭志远根本没给他插话打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