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八章 小卖部里的冤案
敲了一下。

    “从我最后一次打电话到山洪到达,十四分钟。”

    他看着郭志远的眼睛。

    “十四分钟,你让我转移两个村四百多口人?”

    郭志远的喉结滚了一下。

    赵学文的声音依然很平。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比愤怒重得多。

    “事后追责。县水利局的说法是预警系统属技术故障,非人为责任。设备老化,信号中断,属于不可抗力。”

    他笑了一下。

    “不可抗力。”

    重复了一遍。像在咀嚼这四个字的荒诞。

    “然后呢?属地管理。分管副镇长未提前组织群众转移,负有直接领导责任。”

    他摊了摊手。

    “免职。”

    手机放回柜台下面。

    “三年了。没有复查。没有平反。没有任何人来问过一句,当天晚上预警系统为什么会故障。”

    门口台阶上,王俊毅的泡面凉透了。一口没动。

    郭志远的右手无意识地攥了一下矿泉水瓶盖。

    “赵赵老板。”他的声音有点涩。“后来没找过上面?”

    赵学文摇了摇头。

    “找谁?县里?市里?”

    他的语气里没有怨毒。只有一种被磨平了所有棱角的疲惫。

    “我一个被免职的副镇长,连编制都没了。找谁说理去?”

    他把柜台上那块空出来的位置看了一眼。

    “我不恨谁。”

    这句话说得很轻。

    “我就是想不通。明明是上面的系统坏了,为什么要基层来背这个锅?”

    停了很久。

    “那两条人命,我比谁都心疼。我在这个镇干了八年,槐树湾每一户人家我都认识。那个老太太姓刘,我叫她刘婶。每年防汛我都亲自去她家门口喊她转移。”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

    “那天晚上如果预警系统正常运转,哪怕提前半小时发出信号,我就能把人全部撤出来。”

    手指在柜台边缘攥了一下。松开。

    “半小时。就差半小时。”

    小卖部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货架上的矿泉水瓶排列整齐。日光灯管嗡嗡响。门外偶尔有摩托车经过的声音。

    郭志远把水瓶拧上盖子。

    “赵老板,谢谢你跟我们说这些。”

    赵学文摆了摆手。

    “跟你们说也没用。你们是做生意的。”

    他不知道面前这两个人是谁。

    所以这些话说得毫无修饰。没有上访材料里那种刻意的控诉腔调,没有对着领导倾诉时的小心翼翼。

    只是一个被体制碾过的人,在一个普通的下午,对两个陌生人说了几句真话。

    比任何一封举报信都真实。

    两人出了小卖部。沿主街往回走。

    走出五十米。

    王俊毅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郭。”

    郭志远转头。

    王俊毅的脸绷得像块铁板。

    “属地责任。”

    四个字,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什么都往基层压。出了事基层背锅,没出事上面邀功。”

    郭志远没接话。

    他在市商务局坐了九年冷板凳。见过太多这种事。只是以前都是听说,是文件里的案例,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今天是头一回,坐在一个当事人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听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荒诞的遭遇。

    “走吧。”郭志远拍了拍王俊毅的肩膀。“今天的东西够多了。回县城。”

    当晚。青岭县城。快捷酒店。

    王俊毅坐在床沿上。手机拨出去。加密号码。

    响了两声。接通。

    “方哥,我是王俊毅。”

    方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说。”

    王俊毅深吸一口气。

    “三天了。情况比想象的严重。”

    他把三天的东西压成几句话倒了出来。说到赵学文那段,嗓子有点哑。

    “凌晨四点连打三个电话问雨情,得到的答复都是暂无预警。山洪来了,系统故障的责任没人担,属地管理的板子全打在他身上。免职三年,没有复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还有呢?”方浩的声音压得很低。

    王俊毅攥了一下手机。

    “方哥,还有一件事更严重。”

    他的语速慢了下来。一字一字。

    “我们在黄土坳村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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