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干们陆续起身往外走,有人揉着脖子,有人把冷掉的咖啡一口闷了。
老赵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
回头看了一眼。
徐建业已经重新坐回桌前,拧开了钢笔帽。
会议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灯管嗡嗡响着。
投影仪还没关,幕布上那张资金流向图的光映在他侧脸上。线条密密麻麻,从左上角一直延伸到右下角。
他拿起手机,拨通楚风云的号码。
响了两声,接通。
“楚省长,初步结果出来了。”
徐建业的嗓音发涩,但每个字都咬得干干净净。
“八十九个异常项目,涉及资金超过十二亿。正式报告明天上午送达。”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好。辛苦了,老徐。”
楚风云的声音不高。
“报告出来之后一式三份。一份留底,一份送我,一份直接送王立峰。”
“明白。”
“注意身体。”
电话挂断。
徐建业把手机搁回桌上。拧开钢笔帽,继续核对下一份台帐。
窗外夜色深沉。
五楼的灯,是整栋楼里最后亮着的那一盏。
省委家属院。
楚风云放下电话,在书房的椅子上靠了几秒。
十二个亿。
比他预估的还多。
他没有多想,直接拨出王立峰的号码。
“老王,审计厅那边基本收尾了。明天上午正式报告会送到你桌上。”
楚风云的语速不快。
“何涛的口供、水印追踪、星瀚传媒的资金链条,加之审计报告,你那边合并整理一下。”
王立峰的回答干脆利落。
“放心,前期和中纪委已经沟通好了。材料一报,马上来人。”
楚风云嗯了一声。
电话挂断。
书房里很安静。
桌面上摊着城投改革的数据资料,钢笔搁在一侧。女儿的蜡笔画立在笔架旁边,紫色屋顶歪歪扭扭。
楚风云看了那幅画两秒。
目光收回来。
他把备忘本合上,搁在桌角。
起身关了台灯。
书房暗下来,只剩窗外路灯透进来的一线光。
与此同时。
青阳市城南,李森的家。
窗帘拉得死紧,从外面看只能看见布帘边缘透出的一线昏黄。
李森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摆着一张单程机票。
目的地:云城。
从云城过陆路口岸,对面有人接应。
这是林国强安排好的路线。
李森把机票拿起来。
又放下。
再拿起来。
拇指在纸边缘反复摩挲,磨出了一道浅浅的毛边。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惨白的路灯光。
他盯着那道光看了几秒,又把目光移回到机票上。
手机响了。
林国强的号码。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微微发颤。
接了。
“准备好了吗?”
林国强的声音很低,压着嗓子。
“准备好了。”
“明天下午的航班。到了之后有人联系你。”
李森攥着手机,喉咙发干。
“林……林总。”
他舔了一下嘴唇。
“我走了之后,我老婆孩子……”
电话那头停了不到一秒。
“我安排。你只管走。”
语气冷硬,没有多馀的东西。
和八年前刚上车第一天说的“以后跟着我,亏不了你”,判若两人。
电话挂断了。
李森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和那张机票并排摆着。
他盯着机票上的日期。
明天。
只要明天坐上那架飞机,就安全了。
他不知道的是。
三公里外。
省公安厅技术侦察中心。
他刚才那通电话的内容,已经以文本形式出现在了一块大屏幕上。
通话时间、双方号码、基站定位,排列得整整齐齐。
李刚站在屏幕前。
双臂交叉在胸前,一言不发。
技术员在旁边轻声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