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志远同志,你的岗位职责是陪同联络。今晚的接待工作到此为止。”
他顿了一下。
“回去写一份情况说明,明天交到我办公室。”
郭志远看着何平。
他在体制内干了十几年,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
“情况说明”三个字,就是处分的前奏。
何平一个电话打到青阳市商务局,他的科室评优、职级晋升、年终考核,全完。
包厢里没有人帮他说话。
他扫了一眼桌上。
几个娱乐圈的新人缩在椅子里不敢出声。陆辰站在苏欣雨旁边,拳头攥着,但不敢动。李梦瑶气得嘴唇发白,被李书涵按住了手腕。
圆桌最里面,那个六岁的小女孩缩在母亲怀里。
“何厅长。”
郭志远的声音放低了,但没有让。
“处分我接。但今天这个场面,出了事,在座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钱海峰一把拽住郭志远的胳膊往门口拖。
郭志远甩开他的手,退了一步,但没有离开。
“我说了,这个场面不对。”
渡田耕一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他没有开口,只是偏了一下头。
左侧那名保镖读懂了信号。
一只蒲扇大的手掌直接拍上郭志远的肩膀,五指扣紧,往旁边猛地一推。
郭志远整个人被推得撞在餐边柜上。柜角磕在后腰,痛感像电流一样窜上脊椎。桌上的茶杯被震落,在地毯上滚了两圈。
他弯着腰,一只手撑着柜面,脸上的血色退了大半。
但他站住了。没倒。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所有人的呼吸。
钱海峰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一把拽住郭志远的手臂往门外拖。
“你看看你,非要自找没趣!走!别在这丢人!”
郭志远被拖出包厢。
经过门口时,他回头看了最后一眼桌上的李书涵和两个孩子。
门口站着的沈思远一直没动。
郭志远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两个人对了一眼。
沈思远张了一下嘴。
何平的目光扫了过来。
沈思远低下头,退回墙角。手指在裤缝里攥了一下,又松开。
走廊里只剩下郭志远越走越远的脚步声。
包厢重新安静下来。
渡田耕一看完了整场闹剧。
表情反而松了下来。
唯一挡路的,被自己人拽走了。
那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他重新把目光转向李书涵。
李书涵刚好剥完最后一瓣橘子。
她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净手指上的汁水。
眼帘微垂间,瞥了一眼包厢右侧角落。
末座上,那名穿黑色polo衫的便衣双手交叠搁在桌面。手腕上的手表表盘微微侧了一个角度。
李书涵将湿巾叠成方块,推到骨碟边。
抬眼。
“渡田先生。”
“强闯私人包厢,逼迫女性陪酒。这套规矩,是你从三井财团带过来的,还是我们岭江省商务厅教给你的?”
说完看了眼何平。
何平在官场混了几十年的本能告诉他,这句话接不得。
他本能后退半步,挪开视线,一个字没吐出来。
渡田耕一没看何平。
他慢慢收回伸出的手,端起自己那杯威士忌,抿了一口。
“规矩?”
他把酒杯搁回桌面,嘴角弯了一下。
“女士,在我走过的每一个国家,规矩从来都是有钱人定的。”
他往后一靠,嘴角扬起来。
“我有资本。何平全程赔笑。刚才那个什么副局长,想挡我的路,结果你也看见了。”
他扫了一圈包厢。
“只要我开口,你们省里的规矩,就得给我让路。”
李书涵没接他的话。
视线横移,落在何平脸上。
“何厅长。”
声音不大,但包厢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跨国资本花钱买断岭江的法纪,你们商务厅,接单了?”
何平整个人钉在墙边,嘴唇动了一下,一个字没吐出来。
渡田耕一站起身,绕过桌角,走到李书涵身侧。
右手伸了出来。
五根手指朝李书涵的手腕抓了下去。
李书涵连眼皮都没眨。
擦杯子的“服务生”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