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姐笑着说:“走廊灯老坏,半夜上厕所都得打手电。”
后勤那边跟着笑。
李秀琴一边织毛衣,一边插了一句。
“七号楼四楼水管漏过好几次。”
“有一年冬天,楼道里结冰,摔了两个人。”
“电梯是前年装的,验收跑了三回。”
几个人点头。
这都是后勤人员该知道的事。
隔壁监控室内,院所保卫干部低头记了一行:
后勤范围内,正常。
三点四十分,主持人翻过一页提纲。
“对了,老同志们还记得红峰项目吧?”
“前年院里已经完成解密报备。”
“今天只谈公开院史范围内的内容,大家可以讲讲当年的保障工作。”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前排的马工放下保温杯。
他头发全白,说话还是稳。
“那年冬天冷。”
“项目组经常连轴转。”
“后勤半夜给熬姜汤,这事我记得。”
他回头朝后勤那边点了点头。
“该谢谢你们。”
老张工坐在旁边,声音大一些。
“我记得红峰项目启动是七六年开春。”
“雪还没化完,项目组在旧实验楼一楼集合。”
“就是后来拆了建新楼的北区三号楼那块。”
李秀琴手里的毛线针停了一下。
很短。
随后又动了起来。
马工皱了皱眉。
“不对。”
“搬进旧实验楼,是七五年秋天。”
“秋天就开始搬设备了。”
“七六年开春,是人员到齐。”
张工摇头。
“我第一次参加组里集合,就是七六年三月十六号。”
“这日子我记得清楚。”
几个老技术人员开始插话。
有人说七五年。
有人说七六年。
退休多年,记错日期并不奇怪。
争论持续了几分钟。
李秀琴忽然开口。
“不对。”
声音不大。
几个人同时停住。
她抬起头,看向老张工。
“红峰项目组搬到三号楼,是七五年十二月九号。”
“旧实验楼从十一月开始腾库房,搬了二十三天。”
“设备先进,人后进。”
“第一批技术骨干十二月九号报到。”
话说完,会议室静了片刻。
老张工怔了一下。
“对。”
他拍了一下膝盖。
“是十二月九号。”
“那天冷,我手指头冻得不听使唤。”
马工也点了点头。
“这么一说,是这个日子。”
他说完,端起保温杯。
杯口停在嘴边,没有喝。
他的视线在李秀琴脸上停了一秒。
李秀琴低下头,继续织毛衣。
只是这一次,她的毛线针动得慢了。
隔壁监控室里,院所保卫干部没有说话。
他在记录纸上写下四个字:
认知越界。
旁边的国安专案人员把视频倒回三秒。
李秀琴刚才那句话,被单独截取出来。
三点五十五分,主持人把话题带回食堂保障。
会议室重新热闹起来。
有人说粮票。
有人说锅炉。
有人说冬天送饭冻住过饭盒。
李秀琴偶尔跟着笑。
但她没再主动插话。
毛线织错了一针。
她拆了两行。
五点十分,茶话会结束。
李秀琴把毛衣塞回布袋,拉上羽绒服拉链。
围巾系得比平时慢。
走到门口时,刘姐拉住她。
“晚上打牌去不去?”
李秀琴笑了笑。
“腿有点疼,改天。”
她走出活动中心。
院所家属区的路灯已经亮了。
她没有立刻回头。
也没有加快脚步。
但走到楼下时,她在单元门前停了两秒。
随后,她上楼,开门,进屋。
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