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轴车法定限重四十三吨。
刚好卡在红线上。
十二辆车。
无一超限。
方浩站在地磅旁,低头扫了一眼手里那张刚从打印机里吐出来的过磅清单。
白纸黑字。
比任何辩解都响亮。
他抬起目光。
“张彪。”
“十二辆车全部合规。”
方浩一条一条往下摁。
语速不快,每一句都砸在实处。
“检测设备完好运行,没有任何维修记录。”
“你没有过磅,没有出具检测报告,没有开具行政处罚决定书。”
“你拿什么执法依据扣的车?”
张彪嘴唇抖了一下。
方浩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度。
“这不叫执行命令。”
“这叫——”
他刻意停顿了一秒。
“滥用职权。”
他往前跨了一步,把省政府督办函举到张彪面前。
鲜红的省府大印,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扎眼。
“这批车装载的是楚省长亲自督办的光伏农业首发物资。”
“全省重点招商引资项目,第一批冷链发运。”
“你敢违法扣押——”
方浩手腕一翻,把督办函正面朝上,右下角楚风云的签名直接怼在张彪视线里。
“是在藐视省政府的行政权威,还是在蓄意破坏全省营商环境?”
这口大黑锅直接砸下来。
张彪双腿一软。
膝盖差点磕上水泥地面。
他不敢接这个话。
转身朝二楼拼了命地喊。
“吴站长!吴站长您快下来!”
二楼站长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站长吴海波满头冷汗地小跑下楼。
他刚才一直躲在窗户后面偷看。
本想让张彪顶在前面,自己瞅准风向再做定夺。
如今铁证当场摊开,沙子已经揉进了眼睛里。
再缩着就是等死。
“吴站长。”
方浩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十二辆,一辆都没超。”
“这车,该不该放?”
吴海波伸手扯出纸巾,拼命擦着油腻的额头。
省长大秘亲自下场。
十二辆车现场过磅。
一辆都没超限。
他一个站长,扛不住这座山。
“我我跟支队请示一下!”
吴海波慌乱地掏出手机。
拨通了市路政支队刘队长的电话。
然后——
他做了一个极其致命的动作。
按下了免提键。
自保的本能反应。
当着上面的人把通话内容暴露出来,等于无声地表达一层意思:我是奉命行事,真正下令的人不是我。
把锅往上甩。
“刘支队!省府督查室的人来了!”
吴海波声音尖利,刻意提高了音量。
“他们要追究我们违法执法的责任,这事到底怎么办?”
他最后加了一句蠢到家的话。
“先前不是您暗示过,要严查江南省过来的车吗?”
电话那头。
死一般的寂静。
方浩双手背在身后,一言不发。
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了一度。
免提的扬声器里,传来了三秒钟令人窒息的安静。
然后——
“放你娘的屁!”
刘队长的咆哮从扬声器里炸了出来。
嗓子劈了。
“老子什么时候让你扣江南的车了!”
吴海波的嘴巴张开了,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回。
“华都交通部的督办令都砸下来了!”
刘队长的声音带着末日般的凄厉。
“孙厅长刚被部里骂得狗血淋头!”
“你知不知道你惹了什么人!”
这几句话。
比前面所有的咆哮加在一起还要致命。
华都部委。
直接下督办令。
吴海波整个人定住了。
他握着手机的手在空气中僵了三秒。
他一个检测站站长,在不知不觉中一脚踩进了通天的雷区。
而他刚才按下的那个免提键——
原本是为了甩锅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