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云的声音骤然拔高。
声浪撞在穹顶上,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但那意味着,至少二十万人没有一个安稳的家!”
“他们现在虽然能租房子住。”
“但他们一辈子抠出来的血汗积蓄,却变成了一堆烂尾的钢筋水泥!”
楚风云那双极具压迫感的眼眸逼视全场。
“这个数字,是省政府的耻辱。”
“更是我们欠老百姓的一笔死债!”
郑建设坐在台下的第二排。
双手死死地抠住座椅的实木扶手。
指腹嵌进木纹里,骨节泛白。
他脸上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这是在当着全省最内核的一千多名政治精英的面,狠狠扇他的脸。
这十一座烂尾楼盘的底子,全都是他和李达海这帮人暗箱操作留下的烂摊子。
但他连一声咳嗽都不敢发出。
省长宣读政府工作报告,是国家意志在地方的最高法理体现。
在这个神圣的时间里,台下任何人敢发出动静打断,那就是公然挑衅体制的权力底线。
郑建设只能把牙咬碎了,和着腥甜的血水往肚子里咽。
旁边的副省长林国强,脸色铁青。
眼底布满了纵横的红血丝。
借着抬手整理衣领的动作,林国强擦了一把额头不断往外冒的冷汗。
“老郑,顶住。”
林国强嘴唇微动,从牙缝里挤出若有若无的气音。
郑建设没有转头。
他脖子僵直,极其机械地点了一下头。
楚风云根本没有给这帮蛀虫任何喘息的馀地。
第二刀,紧随其后。
“不仅是城市基建烂了。”
“连老百姓保命的根,也被某些人当成了唐僧肉!”
楚风云的视线平推。
从左到右,一寸一寸碾过丰饶市代表团的坐席局域。
“丰饶市,太平县。”
话音刚落。
“当啷!”
底下丰饶市坐席区,一名县级干部的手臂猛然脱力。
陶瓷茶杯盖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几个基层主官刚才还勉强端坐着的身子,瞬间像被抽干了脊髓。
他们死死低着头,盯着面前冒着热气的茶杯,祈祷这杯子能大到把自己整个人罩进去。
楚风云的目光冷得没有温度。
“前任班子打着生态移民的幌子,盖了一堆一推就倒的危房烂尾楼!”
他握紧右手,重重砸在实木发言台上。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瞬间炸碎了大厅里的最后一丝侥幸。
“更可恨的是,他们借着生态移民的帽子,用空壳公司抵押了几十万农民的祖传宅基地!”
“套出巨额的扶贫资金,去给省会盖什么所谓的CBD!”
“拿着国家下发的金子,给老百姓盖了一捏就碎的活棺材!”
楚风云在用最绝对的主官权威告诉全省所有人。
“老百姓的宅基地和血汗钱啊,同志们!”
楚风云目光寸寸扫过中前排的县委书记们。
“这是把人往死路上逼!”
“这种事发生在我们岭江省。”
“天理不容!”
天理不容。
这四个字,在会场上方炸响。
楚风云在宣告,这笔烂帐绝不翻篇。
底线之上,杀无赦。
会议室后排,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骚动。
那不是反对的声音。
那是常年被压榨、被强行代表的乡镇代表们,眼框红了。
有人紧紧咬着嘴唇,死死克制着喉咙里涌动的哽咽。
有人在桌子底下,悄悄攥紧了布满老茧的拳头。
当了这么多年的省人大代表。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这个省内最顶级的官方会场上,听到主政长官说出如此赤裸裸的真话。
楚风云没有停歇。
第三刀,直接切向省府财政的大动脉。
“如果说贪腐是肌体上的毒瘤。”
“那我们现在的财政帐本,就是一具失血过多的枯骨!”
他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重重一点。
直刺内核痛点。
“2019年,全省政府性债务馀额!”
“四千两百亿!”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