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投总部大厦,董事长办公室。
整整四百平米的超大平层内温度宜人。
地上铺着纯手工的波斯羊毛地毯,踩上去毫无声息。
钱广进深深陷在宽大的意式真皮沙发里。
他五十多岁,满脸横肉。
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江湖草莽与资本暴发户混合的粗粝感。
“钱董。”
一名西装革履的财务总监快步走到茶几对面。
他双手躬敬地递上一个平板计算机。
“省政府网刚刚置顶了最新红头文档。”
“全省的新闻官微都同步推送了。”
钱广进吐出一口浓厚的烟雾。
他不耐烦地划开屏幕。
目光在“合规自查”四个字上随意扫过。
视线最终落在文档末尾“楚风云”三个电子签名大字上。
“哼。”
钱广进连一丝紧张都没有,直接冷笑出声。
他随手柄平板扔在防弹玻璃茶几上。
“自查?”
钱广进弹了弹雪茄烟灰,满脸不屑。
“这帮当官的,又来搞这种表面文章。”
体制内打滚这么多年,这种红头文档他见过不下两百份。
每次上面喊得震天响,下面只要做足了戏。
把假帐包装漂亮点,请专项检查组吃几顿饭,塞点土特产,最后全都是走个过场。
“楚风云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想拿老子立威呢。”
钱广进靠回沙发,悠哉地跷起二郎腿。
“随便弄几套无关痛痒的空壳帐本,去国资委备个案,应付过去就行了。”
他根本没把这份文档当成催命符。
在他眼里,楚风云也就是个爱喊口号的愣头青。
财务总监却脸色惨白,欲言又止。
“钱董,这次可能不一样。”
他咽了口干沫,声音发紧。
“这份文档没有走内部机要信道,而是全网推送,大张旗鼓。”
钱广进猛地坐直了身子。
夹着雪茄的手指骤然僵在半空。
长长的烟灰扑簌簌掉落在地毯上,烫出一个焦黑的窟窿。
他根本顾不上心疼地毯。
脑子里象是有千万根针同时扎了进去,猛地炸开。
全网推送!大张旗鼓!
钱广进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限。
如果是单纯走过场的官僚形式,发个红头文档就足够了。
为什么要挂在省府门户网站主页置顶?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手握尚方宝剑、正在黑金市大开杀戒的活阎王。
宋哲!
督察组还在岭江!
楚风云在这个极其敏感的节骨眼上,公开通报让城投自查。
“操!”
钱广进爆了一句粗口,猛地站起身。
一把将防弹玻璃茶几踹出半米远。
“这不是自查!”
钱广进目眦欲裂,眼底布满血丝。
“楚风云这狗娘养的,是在借刀杀人!”
他浑身肥肉剧烈颤斗,手脚一片冰凉。
钱广进猛地扑到办公桌前,狠狠按下面前的内线通信器。
“通知地下三层机房,立刻激活最高级别应急预案!”
他扯着嗓子嘶吼,声音嘶哑劈裂。
“所有内核总帐服务器,直接上强磁擦除设备。”
“纸质底稿,全部送进工业粉碎机。”
“现在就干!快!”
挂断内线,钱广进发疯一般冲向墙角的隐形保险柜。
输入密码的手指都在打哆嗦。
沉重的钢门弹开。
他拽出一个黑色大旅行袋,疯狂往里塞成捆的美金和不记名债券。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毁了底帐,老子立刻偷渡出国,神仙也定不了罪!
……
晚上九点半。
岭江省委常委家属院,一号楼。
黑色的红旗轿车平稳地驶入独栋小洋楼的门廊下。
引擎熄火。
车门推开。
保镖兼司机龙飞跨出驾驶室。
他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警剔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的暗角。
确认周遭安全后,龙飞才微微点头。
楚风云落车。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