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走廊尽头的小型资料室。
楚风云站在桌前。
面前摊着全省十三家城投公司的发债总表。
红色签字笔在表格上留下密密麻麻的批注。
手机在桌角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五位短号的来电记录。
他看了一眼,神色没有丝毫波澜。
走廊深处传来极快的脚步声。
方浩推开资料室的门。
这位向来沉稳的大秘,此刻眼底透着掩饰不住的亢奋。
“老板。”
方浩大步走到桌前。
“李局长那边的专案组已经完成现场清理。”
他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特警进行了初步核验,底层穿透帐本和海外离岸账户的密钥全在。”
“证据链,彻底闭环了。”
方浩双手微微握拳。
“物证正在秘密押解回省城的路上。”
“是不是连夜把这些底帐,移交给督察组的宋哲?”
这是一般秘书惯有的直线思维。
拿着最硬的铁证,去彻底砸碎政敌的盘子。
楚风云把笔帽盖上。
将其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
“给宋哲?”
“绝不能。”
方浩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
楚风云站起身。
他活动了一下久坐发僵的肩膀。
“小方,你只看到了这本帐能抓多少人。”
楚风云目光极其锐利。
“但你没想过,这本帐如果用对地方。”
“能逼多少在下面混日子的官员,去拼了命地出政绩。”
方浩屏住了呼吸。
他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层级离老板还差得太远。
楚风云走到茶水台前,拎起紫砂壶。
琥珀色的明前龙井茶汤,精准地注入两只骨瓷杯中。
“宋哲是什么人?”
楚风云转过身,目光如炬。
“他是一把带着私仇下来、只想杀人立威的快刀。”
“这本底帐一旦落到他手里,他绝不会管岭江的死活。”
“他只会按图索骥,大开杀戒。”
“可是老板……”方浩上前一步。
他双手接过茶杯,说出了符合常理的疑惑。
“反腐不就该除恶务尽吗?”
楚风云端起杯子,转身走向方浩。
“那是纪检委干部的活。”
“但作为一省的行政掌舵人,必须放眼大局!”
楚风云的语调猛地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反腐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更好地推动地方发展!”
“是为了让这些被惊醒的干部,真正低下头去为群众办事!”
“你看看我们现在面临的烂摊子。”
“金玉满堂等十一个烂尾楼盘,正处在全面复工的关键节点。”
“全省的光伏农业项目,刚刚进入深水区。”
“黑金市环保的烂摊子。”
楚风云目光灼灼地盯着方浩。
“你仔细想想。”
“这箱子从黑金市运回来的底帐里,牵涉了多少人?”
“从发改委立项、财政厅剥离资金、国土厅批地。”
“一路向下延伸到市局、县委、甚至最底层的乡镇审批办。”
“只要是个带章的单位,就在上面签过字。”
“一旦把这张名单全抖给宋哲。”
“宋哲必定会把他们全部叫去喝茶问话。”
楚风云冷哼了一声。
“虽然宋哲没有处理省管干部的权限,他只能把线索移交给我们省纪委。”
“但只要督察组下发了极高规格的督办函,建议顶格处理。”
“省里就会彻底进退两难。”
楚风云的指节在桌面上重重叩击。
“真走到那一步,省内势必陷入空前的政治内耗。”
“基层部门更是会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到时候,谁去工地上盯烂尾楼的复工统筹?”
“谁去泥地里落实光伏农业的流转补贴?”
一连串极其尖锐的发问,砸在方浩的心口。
方浩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颤。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才是真正的封疆大吏。
在杀伐决断的背面,永远是对全省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