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制内摸爬滚打多年的避险本能,让他在死局中做出了极其精准的政治切割。
这也是基层应对上级审查时的标配话术。
“宋组长,矿山修复是省里挂牌的重点督查工程。”
王海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姿态压到了极低。
“按照垂直审批和属地管理的权责划分原则。”
“市局只有现场勘测的走访权。”
“这笔专项资金的合规审查与最终核发权,全部在省厅。”
王海低着头,声音极其躬敬。
“林青山厅长亲自签了字,盖了大印,我们基层只管执行财政拨款流程。”
好一招向上甩锅。
这套话术极其高明。
直接用上级具有绝对法律效力的红头印章,把基层的连带责任稀释得干干净净。
宋哲冷哼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王海在避重就轻。
但这,恰恰正中他的下怀!
如果要连根拔起郑虎这根深埋在黑金市的毒刺。
光靠一个市级环保局长的口供,分量太轻,郑虎随时能把王海当夜壶扔出去顶罪。
但如果撬开的是省厅一把手的嘴。
那这个案子,就直接捅破了岭江省的天!
“封存所有原件。”
宋哲雷厉风行,根本不在黑金市做多馀的口舌纠缠。
“把王海就地控制,限制一切通信设备和外出活动。”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风衣的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走到楼道口,宋哲掏出手机。
“通知韩铁。”
“立刻将岭江省生态环境厅厅长林青山,传唤至驻地进行封闭谈话!”
两个小时后。
省城迎宾馆,督察组驻地地下二层。
惨白的冷光灯从头顶直射下来,打在冰冷的不锈钢桌面上。
房间里没有任何窗户。
四周贴着厚厚的隔音软包。
压迫感凝如实质。
岭江省生态环境厅厅长林青山,正襟危坐。
他只有半个屁股挨着椅子边缘。
双手死死攥着膝盖上的西裤裤缝。
冷汗顺着稀疏的鬓角往下淌。
一滴,一滴。
砸在反光的防滑地板上。
“啪!”
一本厚厚的蓝色文档夹,被重重砸在不锈钢桌面上。
宋哲站在桌子对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宋哲的领带已经被扯松了半截。
他眼里布满血丝,透着压抑不住的亢奋与攻击性。
“林厅长。”
宋哲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黑金市的矿山生态修复工程,两亿专项资金。发改委立项,财政厅拨款。”
他猛地伸出右手,指尖重重戳在文档夹的封皮上。
“最后这道提款的绿灯,是你环保厅盖的章!”
林青山身体猛地一哆嗦。
嘴唇泛出不正常的青白色。
上下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发出极其细碎的声响。
“宋、宋组长。”
林青山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嗫嚅着开口辩解。
“黑金市的土质特殊,酸性太强了。”
“复绿难度极大,成本全砸在底层的土壤改良工程上了,面上看着才……”
这是地方对抗上级专项核查的万能说辞。
企图用无法量化的客观施工条件,去掩盖帐目上的精准利益输送。
宋哲直接冷笑出声。
笑声在封闭的审讯室里格外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篾。
他懒得听这种漏洞百出的背书台词。
宋哲直接翻开文档夹。
从里面抽出昨夜收到的那叠、沾着黑色煤灰的举报复印件。
手腕猛地一抖!
十几张轻飘飘的A4纸,被他狠狠甩在林青山的脸上!
纸张锋利的边缘刮过林青山的脸颊。
生疼。
纸张散落了一地,有几张刚好落在林青山的皮鞋前。
“还在跟我背台词!”
宋哲双手重重撑着桌面,身体极具侵略性地向前倾压。
“低头看看你脚边那些单子!”
“这是黑金市三家中标矿企,过去一年的表外穿透流水明细。”
“其中两家,连个实体的办公场地都没有,注册地址全在洗浴中心楼上!”
宋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