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岭江的天,变了!”
他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脊梁。如同一个在泥沼里憋气多年的溺水者,终于死死抓住了浮木。
“我再不把这些东西拿出来。”
“等将来的那一天。”
“我高建明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我头上的渎职大罪!”
官场的苦肉计,最讲究时机。
高建明选在了本土派大厦将倾,而楚风云急需政法系统核心弹药的最绝佳节点。
这就是卡位投诚。
用手中的要命筹码,换取新主人的政治庇护。
楚风云慢慢放下手里的保温杯。指节在紫砂茶杯的边缘,极其规律地敲击了两下。
“高检。”
楚风云的声音骤然降温,冷得刺骨。
“压下实名举报信,掩盖重大犯罪线索。”
“按照党纪国法,你这是极其严重的渎职犯罪。”
高建明双腿猛地一软。
他立刻伸出双手,死死撑住玻璃茶几的边缘。借力稳住身形。
但他没有反驳,更没有开口辩解半句。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此时任何一句推诿,都会立刻换来这位铁血省长无情的绞杀。不解释,全盘认罪,是底线求生唯一的解法。
“楚省长,我认罪。”
高建明直接低下了头,颈椎弯出一个极度卑微的弧度。
楚风云静静地看着他。
足足过了半分钟。楚风云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熟练地按下三个数字短号。
“嘟——嘟——”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迅速接起。
“到我家来。”
楚风云只说了六个字,直接将听筒砸回座机。
二十分钟后。走廊外传来极富节奏的皮鞋扣地声。沉重,有力,带着极其肃杀的军警作风。
“砰!”厚重的隔音门被一把推开。
省公安厅厅长李刚,大步迈入。
他身上穿着一件没有警衔的黑色战术冲锋衣。宽阔的肩膀上,还沾着外面风雨留下的水汽。眼神锐利如刀。
一进门,这股实质般的杀气就犹如猛虎出笼,锁死了站在茶几旁的高建明。
高建明被这股气场震得胸口发闷。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半步。
“省长。”李刚走到大班台前,双腿并拢,站得笔直。
“人到了。”楚风云下巴微微扬起。
他在半空中画了个极其干脆的弧线,指了指茶几上的铁皮箱。
“高检冒着大雨送来的跨年重礼。你去验验成色。”
李刚没有废话,直接转身。大步走到茶几前。
他从冲锋衣的战术口袋里,极其专业地掏出一双纯白色的乳胶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
这是公安系统面对重大物证时的死规矩,即便在省长办公室也绝不破例。
他甚至没有用正眼看高建明一下。直接伸手,从铁皮箱里抽出了最上面的一封信。
信封是用最劣质的黄色牛皮纸糊的。边角已经被反复揉搓得发毛。
李刚抽出里面的信纸。整整十二页,密密麻麻的圆珠笔字迹。
目光如电,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
仅仅十秒钟。
李刚冷峻的面容瞬间沉了下来。面部肌肉绷紧,凝结了一层化不开的三九寒霜。
“这是古林市,一个下井矿工遗孀写的血书。”李刚的声音极度冰冷。透着压抑到极致的狂暴怒火。
“她男人在矿井里,被违规爆破掉下来的石头活活砸成了肉泥。”
“矿老板不仅不赔一分钱。”
“还联合当地安监局,定性为矿工私人违章操作!”
李刚猛地扬起手。将十二页信纸重重拍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脆响。
“这寡妇带着上高中的儿子,去市委大门口跪地告状。”
“古林市委书记王大山,直接下了死命令——半路截访!”
李刚双眼充血,咬牙切齿。
“王大山养的专职打手,把这寡妇的儿子硬生生拖进没有监控的死胡同。”
“用灌了铅的钢管,当场打断了双腿!”
“最后扣了个寻衅滋事的帽子,直接拘留半个月!”
李刚猛地转头。犹如一头要吃人的野兽,死死盯着高建明。
“这封带着血的信,你压了整整三年?!”
高建明浑身的肥肉都在疯狂打颤。冷汗如决堤的瀑布般滚落。他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只能拼命地点头。
李刚发出一声冷哼,不再理会这个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