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饶市委书记李宝国下令,让周边三个穷县连夜调拨活羊。”
“一辆接一辆的重型卡车,把羊拉到示范区的土坡上。”
吴铁军用拳头重重捶了一下沙发扶手。
发出一声闷响。
“羊在车厢里挤了一夜,颠了几百公里。”
“到了地方死了一片,活着的也全成了病羊。”
“验收组的专家就在土坡下面站了五分钟。”
“拍了几张远景全景照片。”
“中午去县委招待所喝了六瓶茅台。”
“下午直接在验收单上签字放行!”
吴铁军指着单据最后的一个六位数字。
“就靠几张远景照片和六瓶酒。”
“他们空手套走了一千两百万生态补偿款!”
“钱一到地方账户。”
“病羊当天晚上就被原路送回了产地!”
白纸黑字。
字字滴血。
楚风云将账本按原样整理好。
缓缓塞回牛皮纸袋。
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将这颗重磅炸弹压在手边最重要的一摞文件最下方。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窗外的冷雨拍打着玻璃,发出密集的白噪音。
楚风云坐在大班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吴铁军。
吴铁军双手重新搭在膝盖上。
肩膀不受控制地发抖。
交出这份东西,等于把身家性命全盘交出。
如果不被接纳,明天他就会被本土派残余势力捏死。
“铁军同志。”
楚风云语气平淡。
透着一股不容置喙、一锤定音的绝对力量。
“过去六年,你挨的骂、背的锅。”
“隐瞒不报的软弱。”
“那是历史遗留问题。”
“我今天,不评判,不追究。”
吴铁军猛地抬起头。
眼神里爆发出一阵劫后余生的剧烈波动。
楚风云拉开办公桌左侧那个常年紧锁的抽屉。
拿出一份边缘印着国徽的红头文件。
他手腕一抖,文件直接飞出。
滑过光滑的红木桌面,发出一声轻锐的摩擦音。
稳稳停在办公桌外沿。
正对着吴铁军的方向。
“但从这一秒开始。”
“省里的扶贫和民生底线,归你真管。”
吴铁军愣住了。
他茫然地站起身,几步走到办公桌前。
视线扫过文件抬头的加粗黑体字。
《关于拨付省长专项发展基金首期民生专项款的决定》。
楚风云的食指在文件的数额栏上重重点了两下。
“十个亿。”
吴铁军看着那个大写的一和长串的零。
呼吸骤然停滞。
瞳孔在瞬间放大到了极限。
“这是下午刚进账的基金里,切出的第一把快刀。”
楚风云的声音如同战鼓,沉闷而有力。
“这笔钱走省政府独立对公专户。”
“不走财政厅的常规审批流程。”
“王度飞和刘明远谁也卡不住你!”
楚风云身体前倾,双手按住桌面。
极具侵略性的目光死死钉在吴铁军脸上。
“你带上这份文件,拿着我给你的尚方宝剑。”
“去给我把全省被截留的低保金。”
“被挤占的失地补偿款。”
“被挪用的危房款。”
“从头到尾清算一遍!”
“缺多少,拿这十个亿当场给老百姓补齐!”
“谁敢在下面使绊子。”
楚风云抓起桌上的红笔。
“啪”的一声拍在文件旁边。
“直接给我打电话!”
“我亲自带着王立峰下去,摘他的乌纱帽!”
吴铁军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点燃。
直冲天灵盖。
他本以为交出投名状能换个安稳降级退休。
做梦都没想到,这位极其强势的新省长。
直接把一柄价值十亿的重器。
塞进了他这个被冷落了六年的“背锅侠”手里!
不仅给权,甚至直接给钱!
吴铁军猛地一把抓起桌上的红头文件。
起身的动作太过剧烈。
大腿撞到了办公桌边缘,发出巨大的声响。
但他毫无痛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