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夜跨省调动,来岭江给他楚风云当扫雷的刀。
当主帅的,可以给权力,可以给绝对的信任。
但真正能让死士彻底归心的,永远是绝对稳固的大后方。
安排家属工作、敲定顶尖学区房。
这种事,楚风云绝对不能亲自去打招呼。
省长亲自出面,性质就变成了赤裸裸的权力变现与利益交换。
稍有不慎,就会落下违反组织纪律的口实。
但省长夫人出面,性质截然不同。
不打官腔,不谈工作。
只谈“看房”,只谈“孩子做个伴”。
把上下级极其生硬的政治隶属关系,瞬间转化成了不可分割的通家之好。
高情商的恩威并施,永远是把资源化作春风细雨。
润物无声地,送到对方最心软的软肋上。
“家里的事交给我,大院里你该怎么落子,就怎么落子。”
李书涵反握住丈夫的手,轻轻笑了一下。
“今天下午去接星月,幼儿园主班老师跟我当笑话讲了件事。”
省直机关直属幼儿园。
在这里,随便拉出一个在滑梯上打闹的孩子,背后都连着省府大院错综复杂的权力网。
厅局长的孙辈,处长们的儿女。
大人的风向,从来都是最快刮进这家幼儿园的。
“有个小男孩,昨天晚上在家里看岭江新闻。”
“听他爸妈盯着电视,一口一个‘楚省长’。”
“今天到了班里,那男孩就跑去问星月。”
楚风云原本如刀锋般冷硬的下颌线,瞬间柔和了下来。
他重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问什么?”
“那小男孩问,我在电视上看到一个伯伯跟你一个姓,大家都叫他省长。”
李书涵模仿着小孩子的语气。
“你爸爸,是不是也是在电视里上班的?”
楚风云听得微微一愣。
随即,他端着茶杯的唇角,拉出一条向上的线。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笑。
“星月怎么说?”
李书涵眼里泛起清亮的笑意。
“星月告诉那男孩。”
“我爸爸不在电视里上班。”
“我爸爸是下棋的。”
楚风云嘴角的笑意瞬间敛去。
他看着茶几上那本《资治通鉴》,沉默了整整两秒。
下棋。
整个岭江省,目前就是一张布满烂疮和暗桩的巨大棋盘。
他此刻握着的,正是要把那些盘根错节的黑子,一个个敲碎拔除的屠刀。
他没有把外面的腥风血雨带进家门半点。
但在孩子纯粹的眼睛里,父亲的威严早已定格为那个纵观全局的奕棋者。
“星月说得对。”
楚风云放下茶杯,杯底和玻璃垫板碰撞,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这周末不管多忙,我也会空出两个小时。”
他揽住妻子的肩膀。
“回头我亲自教她几个中盘缠斗的开局。”
把政治的血腥味绝对隔离在防盗门外。
只用最纯粹的黑白对弈,去培养楚家骨血里应有的大局观。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时针无声地滑向凌晨三点十分。
楚风云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双手撑着膝盖,准备起身去书房。
接下来的深夜复盘。
五号楼那个内鬼组织部长,刘文华。
他经营了四年的干部任免防线,几乎滴水不漏。
从常规的违纪审查入手,极有可能打草惊蛇,被对方提前平帐销毁证据。
必须找一个出其不意、连刘文华自己都没防备的死穴。
楚风云的眉头微微锁紧。
李书涵跟着站起。
她双手垂下,极其自然地抚平了真丝睡袍下摆的褶皱。
“对了。”
她突然开口。
语气随意得就象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上周,书云基金会牵头,在青阳国际饭店办了一场慈善晚宴。”
楚风云刚迈出的右脚。
死死停顿在半空。
他猛地回头。
官场的顶级政客,对“对了”、“顺便说一句”这种字眼,有着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组织部刘部长的夫人,当晚出席了。”
李书涵没有看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