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章 他亲手递出了砍断自己的那把刀
花板之间来回弹射。尖细,不间断。象一把生锈的钝刀子在锯着骨头。

    李达海坐在主位上。

    表情稳如磐石。

    二十年省级官场锤炼出的面皮,此刻发挥着它被设计出来的全部防御功能。

    没人看得出他有一丝一毫的异样。

    但办公桌下面,他的右手食指狠狠蜷了一下。

    指甲陷入掌心。又松开。再蜷紧。

    指甲盖刮过西裤膝盖处的面料。极细的尼龙纤维被生生勾起了一缕。

    他不能开口。

    一个字都不能说。

    新任秘书长要求实时交接权限,防范的是涉密风险。程序上干干净净,挑不出半点毛病。

    如果他此刻开口说一句“是不是可以缓一缓”。

    今天晚上,省府大院传的就不再是“项新荣被调走”的消息。

    而是“常务副省长在强行护人”。

    护谁?护项新荣。

    为什么护?怕交接太快掩盖不住问题。

    李达海的嘴紧紧闭着。两排牙齿死死咬在一起。

    颌骨的肌肉绷成两条僵硬的暗线。隐没在颧骨投下的阴影里。

    项新荣坐在他左手边。

    一动不动。

    脸上那层标准的微笑还死死挂着。

    但他刚才顺手端起的保温杯,从手里滑了一寸。

    盖缝歪了。龙井茶滚烫的热气斜斜飘向一侧,刚好打在他的右手手背上。

    那只手连躲都不敢躲。

    热气在手背上凝成一层薄薄的水雾,烫得皮肤发红。

    他不敢动。

    这间会议室里的每一双眼睛,包括敲键盘的王主任的馀光,全都在盯着他。

    此刻他做的每一个动作,都会被无限放大并赋予政治含义。

    端起杯子是心虚。放下杯子是愤怒。站起来是对抗。低头是认输。

    最安全的姿态就是现在这样。

    坐着。不动。保持那个已经彻底僵在脸上的微笑。

    让它定死在那里。不管笑容下面的面部肌肉是不是已经彻底痉孪发麻。

    三十秒过去。

    四十秒。

    键盘声持续不断。每一声敲击,都在彻底删除一个名字对这栋大楼的六年控制权。

    五十五秒。敲击声停止。

    回车键被重重按下。

    “周秘书长。”

    王主任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微微发颤。

    “系统权限已全部转移至您的新工号。”

    他顿了一下。

    经历了一个极短的停顿。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次。

    “项……前秘书长的账号,已彻底物理冻结。”

    一个“前”字。

    从“项秘书长”到“项前秘书长”。

    中间仅仅隔了五十五秒的键盘敲击声。

    满桌子的人都听见了这个字眼的无情切换。

    没有人敢抬眼看项新荣。但每个人的耳朵都竖得高高的。

    周小川靠向椅背。

    “好,辛苦。效率很高。”

    声音很淡。

    从实物移交到系统清零,全程不到十分钟。

    项新荣花了六年织就的行政中枢大网。被一刀一刀,当着所有处长的面,挑得干干净净。

    一丝一毫的链接都没有留下。

    下午三点四十分。交接会结束。

    李达海率先起身离开会议室。

    步伐稳定。速度适中。

    经过项新荣身边的时候,他的目光直视前方。

    一眼都没有看他。

    这个时候多看一眼,都是致命的多馀信号。

    李达海走出会议室大门。

    走廊上的日光灯亮着。照得大理石地面泛出令人发指的冷白光泽。

    身后传来其他人陆续起身、推开椅子的嘈杂声音。

    他没有回头。

    走到转角。推开消防信道的沉重防火门。

    进了楼梯间。

    脚步声在封闭的水泥空间里,瞬间放大了两倍。

    只有他一个人。

    走到二楼和三楼之间的缓步台。他突然停下。

    左手一把撑在不锈钢扶手上。

    指尖瞬间攥紧。攥到金属管表面的刺骨冷意,直接通过掌心传进骨缝里。

    刚才那场十分钟的交接仪式。

    他坐在主位上。

    亲手念了调令。亲眼看着项新荣把公章递出去。亲耳听着键盘声一下一下地敲碎了他的防御网。

    他一声都不敢吭。

    象一具被安排好的木偶道具。被死死钉在那把主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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