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被厚重的暗红色天鹅绒窗帘挡去了一半。
室内光线幽暗沉稳。
刘文华一如既往地坐在那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
他正在批阅一份地级市团委副书记的考核表。
手指握着一支纯黑色的名牌钢笔。
红墨水在纸面上留下刚劲的字迹。
笔尖划到第三页的综合考核意见栏。
“同意提拔”四个字,他刚写了一个“同”字。
他标志性的动作出现了。
笔尖微微抬起,悬停在纸面上方大概一厘米的位置。
整整三秒钟。
在这三秒里,他那颗浸淫官场多年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他在评估这名年轻干部背后的错综人脉。
核对这个位置是否触碰了本土利益集团的内核底线。
确认每一次提拔带来的连锁反应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这是一种享受权力的极致体验。
确认绝对安全后。
他手腕微沉,准备继续落笔。
就在这时,桌面的红色保密座机响了。
门外紧接着传来秘书克制且有节奏的敲门声。
“进。”
刘文华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秘书推开门,脚步放得很轻。
手里恭躬敬敬地捧着一个贴着红色绝密封条的牛皮纸文档袋。
“刘部长。”
秘书走到办公桌侧面一米处停下,压低了声音。
“省委办公厅一书记信道刚送来的机要件。”
秘书咽了一口唾沫,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局促。
“上面标注的传阅级别是……‘备案’。”
刘文华放下手里的红笔。
伸手柄文档袋接了过来。
拆开红漆封口的时候,他的指尖稳如磐石。
没有任何多馀的动作和尤豫。
作为岭江省人事任免权的最高掌控者,这栋大楼的绝对主宰。
他经手的机密实在太多了。
组织部每天流转的红头文档、机要函件,少说也有十几份。
这是他坐在这个位子整整四年来的日常。
文档被缓缓抽了出来。
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
一共两份。
刘文华低头看向第一份文档。
中组部红头,绝密红戳。
“根据工作需要,经研究决定,岭江省人民政府秘书长项新荣同志交流至江南省,任江南省社会科学院院长。”
紧接着,他的目光扫向第二份。
同样是中组部红头,绝密红戳。
“根据工作需要,经研究决定,调西南省清远市市长周小川同志,任岭江省人民政府党组成员、秘书长。”
两份文档看完了。
刘文华的视线向下移动,落在两份文档的文尾。
会签栏上,签着同一个力透纸背的名字。
秦正国。
中组部副部长!
这个名字,代表着中央人事组织安排的绝对意志!
落款日期写得清清楚楚。
就在两天前。
刘文华死死盯着这两份薄薄的纸页。
原本四平八稳的呼吸,突然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停滞。
胸腔象是被一只有形的巨手狠狠攥住。
他保持着双手平放的姿势。
一动没动。
第一份调令上的“江南省”三个字,已经足够惊悚。
在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江南省是楚建业的地盘?
项新荣作为本土利益集团在省府的内核大管家。
居然被连根拔起,直接扔进了楚家布下的天罗地网里!
去当什么社科院院长?
级别虽然没降,待遇看似不变。
但这分明是用最合规的程序,把项新荣押上了断头台!
但真正让刘文华感到窒息的,还不是项新荣的死活。
是第二份文档。
他的视线像被强力磁铁吸住了一样,一点点向上移。
死死盯住文档袋封口上打印的那两个黑体字。
备案。
不是征求意见函。
不是商请调动函。
不是省委常委会的人事讨论通知。
是备案!
这两个字在体制内的语境里,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楚风云掀翻桌子的动作已经彻底完成了。
事情已经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