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着一层青灰。

    他端起茶杯。杯沿碰了一下嘴唇。没喝。又放下了。

    瓷杯和茶托之间发出一声极轻的碰响。

    这是今天会上他第二次端杯不喝。

    ——

    赵天明合上笔记本。起身。

    所有人几乎条件反射地同时站起来。

    十三把椅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皮质与金属的碰撞，混着西装布料的窸窣。

    赵天明率先走向门口。

    楚风云没有急着走。他慢了半拍，低头整理面前的笔记本和文档。

    但他的馀光在十二个人的背影上逐一扫过。

    李达海走得不快不慢。面色如常。步伐稳健。

    但他出门前没有回头。

    以往的常委会散场，李达海走到门口时，一定会微微侧头。用馀光跟周正交换一个极短暂的眼神。

    今天，没有。

    他直视前方。径直出了门。

    一个从不失态的人，选择不给下属任何安抚信号。

    楚风云在笔记本角落画了一个极小的叉。

    这本身就是最强烈的失态。

    李志强是踏出门坎最快的。比赵天明还抢了半步。

    正常情况下，常委们会默契地等一把手先走。然后按约定俗成的排位依次离场。

    李志强没等。

    他在赵天明侧身走向门口的同时，就已经从座位上弹起来，大步绕过两个座位的间距，侧身从赵天明身后越过去，踏出了门坎。

    步伐极快。

    一个政法委书记，比一把手还先冲出会议室。这在省级常委散场的礼仪串行中，几乎等同于当众失仪。

    但没有人出声。

    因为所有人都在忙着消化自己的恐惧。

    郑光明走到门口时脚步慢了下来。

    他的身体微微侧转了十五度，方向是赵天明的背影。

    嘴唇动了一下。

    但赵天明没有回头。没有放慢脚步。深灰色中山装在走廊转角处一闪，消失了。

    郑光明那十五度的侧转，悬在了门框旁。

    嘴唇合上。

    转身。默默离开。

    今天早上赵天明当众否认签发47号通知的时候，郑光明的冷汗打湿了衬衫。散会时他想说点什么——也许是解释，也许是试探——但赵天明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一个省委秘书长，被自己服务了三年的书记当众晾在门口。

    这比一纸处分更致命。

    王立峰收拾文档的速度不紧不慢。笔记本、钢笔、军绿色保温杯，依次收入公文包。

    走到门口时，他与楚风云擦肩而过。

    右手轻轻碰了一下左手手腕上的表带。

    一碰。时间不到零点三秒。

    这是两人在纪委廉政教育基地约定的暗号。

    王立峰没有停步，径直走了出去。

    钱广明几乎是最后一个经过楚风云身边的。

    走到近前时，他微微放慢了半步。

    声音不大。语气温和。说完，加快脚步，走了。

    这句话毫无信息量。但楚风云微微点头。

    对方递出一分善意。接一分。不多不少。

    ——

    楚风云收好笔记本，正准备起身离开。

    身后传来赵天明的声音。

    楚风云转过身。

    赵天明站在会议室的侧门口。侧门连着省委办公大楼的内部专用信道。

    楚风云到任才四天。

    赵天明就主动邀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