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海靠在真皮沙发的椅背上。
握着话筒的手。
缓缓松开了半寸。
过去二十四小时。
他的手指几乎一刻不停地在攥紧。
现在终于松了。
“消息源可靠吗?”
这句话是必须问的。
即便心里已经信了八成。
嘴上也不能放松确认程序。
这是他在岭江省摸爬滚打三十年的本能。
“可靠。”
项新荣的回答干脆。
“老口子传回来的。”
“八个月了,从没出过差错。”
李达海沉默了几秒。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
在深色地毯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替的条纹。
地毯靠近沙发脚那一块。
枸杞茶的渍痕已经干透。
红色变成了暗褐色。
结了痂。
像一桩被时间风干的旧案。
再也翻不动了。
他看着那片污渍。
缓缓呼出一口长气。
“盯紧了。”
声音恢复了一些常态的沉稳。
“只要周明继续扛着。”
“我们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张玉龙那边呢?”
项新荣问了一句。
李达海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
“不动。”
“现在最忌讳的就是自乱阵脚。”
“周明没开口。”
“说明楚风云手里还没有实锤。”
“这个时候如果我们主动联系张玉龙。”
“反而会暴露境外这条线的存在。”
“让他安安稳稳待在那边。”
“谁都别碰。”
项新荣应了一声。
“明白。”
电话挂断。
李达海将话筒放回座机上。
靠在沙发里。
闭上了眼睛。
从昨夜到现在。
他第一次感觉到肩膀的肌肉缓缓松开了一圈。
可以喘一口气了。
他不知道。
就在他说出“谁都别碰”这四个字的同一秒。
远在华都地下二层的指挥室里。
“猎鹰”系统的主屏上。
目标服务器的精确位置已经被锁定。
东南亚某国。
首都以南六十三公里。
南部工业特区。
b7栋三楼。
第1247号机柜。
虚拟节点编号vps-3891。
数据镜像复制的进度条。
正以每秒四百兆的速度。
稳步攀升。
孙为民站在主屏前。
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
目光沉静地注视着那个数字的跳动。
不快不慢。
——
倒计时三十一小时。
指挥室里的空气。
弥漫着第十一杯咖啡的苦味。
技术员们已经连续工作了十五个小时。
但没有人离开工位。
甚至没有人去过卫生间。
孙为民坐在操作台中央的转椅上。
右手端着一杯凉透的咖啡。
左手搭在扶手上。
目光在十二块屏幕之间缓慢巡视。
进度条稳定。
流量波动正常。
一切都在预定轨道上运行。
突然。
操作台最右端。
板寸技术员的椅子。
猛地往后弹了一下。
椅轮在防静电地板上刮出一声刺响。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射了过去。
板寸技术员的脸色在冷蓝光下变得煞白。
“局长!”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每个字都绷到了极限。
“目标服务器的流量模式出现异常!”
孙为民的咖啡杯悬在了半空。
“什么异常?”
“有人正在远程登录!”
板寸技术员的手指飞速敲击键盘。
主屏上弹出一个红色告警框。
框内显示着一个新出现的访问源ip。
“不是我们的探针!”
他的声音发紧。
“是一个外部i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