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个拔钉子。”
楚风云没有尤豫。
“没有问题。”
两个人的目光再次交汇。
达成共识的瞬间。
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张力松弛了一寸。
但只是一寸。
接下来。
进入最内核的技术细节。
“具体怎么投喂。”
“王书记您来定。”
楚风云坐回椅子上。
双臂交叠。
“我只提供战略判断。”
“执行层面的事,纪委专业。”
这句话说得恰到好处。
不是客套。
是对纪委执纪权的明确尊重。
王立峰听懂了。
他微微点头。
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了三下。
思维已经进入了操作层面。
“不能刻意喂到他嘴边。”
王立峰率先划定红线。
“陈大勇能被李志强选中安插在这里。”
“说明此人有一定的观察力和警觉性。”
“信息来得太容易。”
“他反而会起疑。”
楚风云点头。
“必须让他自然地获取到信息。”
王立峰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排班表上。
手指点在其中一行。
“今天上午十点。”
“他有一个送水班次。”
两人几乎同时看向那个时间。
在留置基地。
辅警的日常职责之一。
就是按时段给留置室送饮用水。
每次进入留置室的时间不超过两分钟。
但在推门进入和放下水杯的间隙。
他的耳朵是张开的。
主审官之间的只言片语。
哪怕只飘进去半句。
也会被他牢牢记住。
然后在下一次与外部连络时。
原封不动地传出去。
“安排在他送水的时间窗口。”
王立峰的语速放慢了。
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点了两下。
“主审官之间故意说一句——”
他停了一下。
斟酌措辞。
楚风云接过话。
“语气要带挫败感。”
“不能太平静。”
“太平静会显得假。”
王立峰点头。
“要象审了一夜没出成果的办案人。”
“忍不住跟同事抱怨两句。”
“自然、随意。”
“陈大勇进来放水的那几秒钟。”
“刚好听到这半句。”
“不多不少。”
“然后主审官立刻闭嘴。”
“看到送水的人进来了。”
“自然地转换话题。”
王立峰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这种戛然而止。”
“反而比说完整句话更可信。”
“有外人在场时中断敏感对话。”
“是所有人的下意识动作。”
他看着楚风云的眼睛。
在昏黄的日光灯下。
这个四十岁的代省长。
脸上没有任何多馀的表情。
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
翻涌着一种远超年龄的老辣。
干了三十多年纪检工作。
王立峰见过各种类型的领导。
能打硬仗的不少。
但能把心理战的颗粒度把控到这个程度的。
屈指可数。
“行。”
王立峰站起身。
整了整深色夹克的衣襟。
“主审官我来安排。”
“用我自己带的人。”
“表演能力和保密意识都没问题。”
楚风云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十一分。
还有将近三个小时。
足够做所有准备。
“好。”
楚风云伸出手。
两人握手。
力道适中。
时间恰好。
不长不短。
同盟者之间的默契。
不需要过多的寒喧。
楚风云松开手。
转身走向门口。
铁灰色的门把手已经握在了手里。
然后他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