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腹地。
废弃的生态移民安置点。
夜色刚刚褪去最后一层墨色。
天边泛起灰白的鱼肚光。
寒风裹着碎冰渣子,刮过坍塌了半面的土坯墙。
方浩蹲在猪圈边沿。
将裹满防水胶布的铁盒,郑重塞进黑色公文包。
拉链拉了两遍。
确认严丝合缝。
电子数据昨夜已经通过国安加密信道传回了省城。
但物证原件必须亲手送到。
U盘实物、原始拨付凭证、七百户农民按满红手印的联名血书。
这些东西在法律程序上的证据效力。
是任何电子副本都无法替代的。
”走。”
方浩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站起身。
”真帐本和联名血书都在这了。”
王俊毅坐进桑塔纳副驾驶。
身体前倾,右手本能地按在公文包上。
五指扣紧。
死死护着。
方浩激活汽车。
发动机低吼。
”只要把东西交到楚省长手里,丰饶市的天就亮了。”
黑色桑塔纳碾过冻硬的泥路。
驶出废弃安置点的断墙豁口。
导入那条通往山外的唯一公路。
太平县地处丰饶市最偏远的西南角。
群山叠嶂。
从深山腹地到最近的国道收费站。
只有一条双向单车道的盘山公路。
全程四十七公里。
途经三座窄桥、两个隧道、一个叫”鹰嘴弯”的发卡弯道。
鹰嘴弯是全路段最狭窄的咽喉。
一侧是削直的岩壁。
一侧是百米深涧。
路面宽度仅容一辆卡车通过。
想从太平县深山出去。
这里是唯一的必经之路。
桑塔纳在盘山路上颠簸了二十分钟。
方浩的目光不时扫过后视镜。
远处黑暗中。
一辆不亮灯的越野车。
保持着固定的车距。
那是龙飞。
老板安排的最后一道保险。
车子驶过第二座窄桥。
前方就是鹰嘴弯。
方浩减速入弯。
刚绕过那面削壁——
前方。
刺眼的红蓝爆闪灯。
瞬间撕裂了灰蒙蒙的晨光。
十馀辆黑色特警防暴车。
呈扇形。
将前方的路面彻底封死。
路面上。
满是倒刺的阻车破胎器,闪着寒光。
方浩猛踩刹车。
轮胎在结冰的山路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车身剧烈前倾。
停在距离破胎器仅半米的位置。
方浩迅速扭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身后的路面上。
两辆防暴车不知什么时候从岔路口插了出来。
堵死了退路。
前后夹击。
瓮中捉鳖。
车窗外。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
手持防暴盾牌和微冲。
尤如黑色的铁桶。
将桑塔纳团团包围。
一名披着警用大衣的中年男人。
叼着烟走了过来。
步子不紧不慢。
烟头的火星被山风扯成一条线。
丰饶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赵刚。
本土利益集团在政法系统里养了多年的恶犬。
赵刚屈起手指。
”笃笃笃。”
敲了三下桑塔纳的车窗。
”车里的人,熄火,落车接受检查。”
方浩面色沉下来。
将车窗降下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没有熄火。
右脚依然搭在油门上。
”我们是省政府督查专班的。”
方浩举起工作证,贴在玻璃内侧。
”省府办公厅副处长,方浩。”
他指了指挡风玻璃角落那张红底金字的省府通行证。
”督查专班执行省长交办任务。”
”依据《省级督查工作规程》第十七条。”
”地方各级政府及职能部门。”
”不得以任何理由阻碍、干预省级督查专班的正常公务。”
”请你们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