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不是在安抚群众。”
李达海的声音压得很低。
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这是在借老百姓的嘴。”
“光明正大地收集证据。”
项新荣愣了一下。
“证据?”
“你没看到他秘书记的那些东西吗?”
李达海转过身,目光阴鸷。
“欠款金额、合同编号、经办人姓名。”
“这些东西汇总起来,就是一份完整的追责清单。”
“清单沿着住建厅往上查。”
“你觉得最后会查到谁?”
项新荣的脸色,刷地白了。
“立刻通知金玉满堂的张玉龙。”
李达海猛地转身,将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茶水四溅,浸湿了桌上的文档。
“让他马上买机票,离开青阳,去外地躲风头。”
李达海拿起座机,拨了张玉龙的手机。
忙音。
又拨了一遍。
还是忙音。
李达海的眉心跳了一下。
“项新荣,你亲自打。用你的私人号码。”
项新荣掏出手机,手指按键的时候微微发抖。
通了。
但响了八声才接。
那头传来张玉龙沙哑而慌乱的声音。
“项秘书长,我……我已经知道了。”
“新来的省长要约谈我?”
“我在机场呢,刚买了今晚飞南方的票。”
项新荣捂住话筒,看向李达海。
李达海微微眯起眼睛。
伸出手,拿过话筒。
“玉龙,听我的。”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有的沉稳。
“先别慌,楚风云刚来,手里没权没钱。”
“他拿什么兑现对老百姓的承诺?”
“你先出去避一避。”
“等这阵风过了,一切照旧。”
电话挂断。
李达海放下话筒,半眯的双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他在赌。
赌楚风云是个光杆司令。
赌一个刚到任的代省长,没有任何筹码。
……
马路边。
楚风云已经听完了几个内核代表的哭诉。
他缓缓站起身。
拍了拍裤脚的灰尘。
动作自然,脊背挺得笔直。
人群自发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窄窄的信道。
没人指挥。
没人喊口号。
就是本能地,给这个坐在马路上听他们说话的省长,让了路。
这就是民心。
不需要刻意经营。
你蹲下去,他们就让开。
楚风云走到方浩面前。
“刚才那个名字,记下了吗?”
“记下了。”
方浩合上笔记本。
“金玉满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张玉龙。”
“好。”
楚风云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面向上万群众。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今天大家反映的问题,我全部带回去。”
“省政府办公厅会在三个工作日内,成立专项工作组。”
“由我本人牵头督办。”
“金玉满堂的法人代表张玉龙,明天上午八点。”
“我要在省政府见到他。”
楚风云顿了顿。
“如果他不来。”
“我会提请省政府常务会议研究,依法依规激活对金玉满堂的全面审计。”
“届时,公安机关会依照法定程序,对相关责任人采取必要措施。”
这番话,滴水不漏。
没有说“带手铐去抓”。
没有说“我亲自下令”。
每一个字,都在法定权限之内。
但每一个字,都是刀。
“全面审计”四个字。
对张玉龙来说,比手铐更可怕。
因为审计一旦激活。
帐目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将被一笔一笔、一条一条地翻出来。
到那个时候,就不是约谈的事了。
是要命的事。
省府大道上。
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掌声与欢呼。
那是被压榨到极限的普通人,看到一线曙光时的本能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