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云放下剪刀。
他没有急着看材料。
而是走到脸盆架前,慢慢洗净了手。
方浩极其默契地递上一条温热的白毛巾。
擦干手,楚风云才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他翻了翻最上面那张《北方经济导报》的头版。
目光在那几行触目惊心的黑体大字上扫过。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高运辉看着楚风云嘴角的笑,心里猛地一突。
这都火烧眉毛了,副书记怎么还笑得出来?
“书记,这文章的刀子,是直接冲着您那份防洪大堤加固维修的招标方案来的。”
高运辉咽了口唾沫,试探着请示。
“要不……我马上联系新闻出版总署的熟人,全网封杀?”
“顺便让网监那边,把本地的论坛先锁了?”
“封杀?”
楚风云端起手边的白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面的茶叶。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明远同志,捂盖子,可是要烫手的。”
楚风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高运辉双膝微微发软,赶紧低头。
“那……我们发一篇澄清通稿?”
楚风云轻笑一声。
“人家花了那么多金条买的版面,咱们一篇干巴巴的通稿,谁看?”
楚风云将那份报纸随手扔进废纸篓。
发出一声轻闷的声响。
“让他发。”
楚风云抬起眼皮,目光深邃如海。
“不仅不要删帖,还要推波助澜。”
“通知省内的媒体,把这篇报道原文转载。”
“我要让这把火,在二十四小时内,烧到全国每一个老百姓的计算机屏幕上。”
高运辉惊呆了。
他愣在原地,嘴巴微张,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叫什么战术?
引火烧身?自掘坟墓?!
“楚书记,这……这要是上面追责下来……”
“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
楚风云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去办吧。”
高运辉不敢再问,擦着额头的冷汗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
方浩走上前,压低声音。
“老板,赵玉明这是狗急跳墙了。想用上头的舆论压力,逼咱们把招标门坎降下来。”
楚风云端着茶杯,目光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如果不跳,我还真找不到理由,把那块带血的石头拿出来。”
楚风云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方浩,通知会务处。”
“明天上午十点,在省委大礼堂,召开‘灾后重建及防洪大堤加固维修招标’全国新闻发布会。”
“把所有驻郑城的国内外媒体,全都请过来。”
“告诉他们,中原省委,会给全国人民一个交代。”
方浩心头猛地一震,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他知道。
老板的这柄屠刀,已经举到了最高点。
就等着这头过江龙,自己把脖子伸进来了。
……
同一时间。
省委一号楼顶层。
书记办公室。
桌上那台红色的保密电话,突然发出了极其刺耳的蜂鸣声。
这台电话,直通四九城。
皇甫松正在批阅文档的手,猛地一顿。
笔尖在纸面上留下了一个深蓝色的墨点。
他深吸了一口气。
腰杆瞬间挺得笔直。
拿起话筒,双手握着。
“我是皇甫松。”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沙哑,却透着无尽威压的老者声音。
没有寒喧,没有客套。
“皇甫同志啊。”
“这几天,中原省在华都里的名气,可不小啊。”
老者的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象是一把重锤,砸在皇甫松的心头。
“连我在大院里散步,都有老同志拿着报纸来问我。”
“说你们中原省现在门坎高得很,一百亿的资金,简直是把民营资本往死路上逼。”
“怎么?中原省是准备闭关锁国,自己关起门来搞建设了吗?”
压力,如泰山压顶。
皇甫松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