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枳意顺从地将手搭过去,借力将他扶了起来。
他的输液管今晚已经拔掉了,连着打了两天消炎针,伤口恢复得不错,不需要再抗炎,扶起来比之前省力许多。
但沈枳意还是担心他动作大了会牵扯到腰侧的伤口,于是将他的胳膊揽到自己肩上,几乎是用自己整个人的力气撑着他起身。
她力气不算大,陆子川又高,常年健身的人,体重压下来,与其说她扶着他,不如说她像他的一根小拐杖。
可陆子川不舍得将全部体重压在她身上,只微微借了一些力,跟着她的步子慢慢挪到沙发边。
沙发比病床矮一些,沈枳意怕他坐下时蹭到伤口,特意拿了几个抱枕垫在沙发扶手上,又叠了一层在坐垫上,忙活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拍了拍位置:“来,坐吧。”
陆子川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伸手扯了一张纸巾,轻轻替她擦了擦脸颊边沁出的薄汗。
指腹擦过她皮肤时,动作慢慢的,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辛苦了。”
沈枳意不甚在意地摆摆手,从袋中拿出打包的包子,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你这几天吃不了辣,我方才路过一家包子铺,特意给你带了一份。尝尝看,虽然没有辣椒,但闻着味道还不错。”
陆子川接过一个,咬了一口,眉头微松,眼底漾开一丝笑意:“味道还行。”
沈枳意也拿了一个,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却一直看着他。
两人安静地吃了两个,陆子川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却问了一个很具体的问题:“东西都拿上了?明天与他约的几点?”
沈枳意咬着包子答道:“嗯,拿上了,约的九点,民政局一开门我就得去。希望明日是第一个离婚的,早些离了,我这颗心也安定了。”
一想到明日便要真的离婚了,她的语气都松快了许多,眉眼间那层薄薄的阴霾终于散了些。
陆子川见她这般高兴,心里那点不着痕迹的担心也跟着散了,就连嘴里的包子似乎都变得更美味了些。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像是在确认什么:“那明日上午离完婚,下午准备做些什么?”
“下午……”沈枳意歪着脑袋想了想,睫毛扑闪了两下,“可能随便逛逛吧,我总觉着家里还差许多东西,正好明日姯姯休息,她可以陪我一起去。”
“你……”话到一半,她突然顿住,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表情一僵。
明日她若是走了,陆子川岂不是一个人在医院?
毕竟人家是为了救她才挨的这一刀,她若是就这么把人丢在这儿,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陆子川似是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低低笑起来,笑意里带着几分纵容:“你去吧。明日我有一个视频会议要开,你在这里也不太方便。不过回来的时候......”
他拖长了尾音,眼底亮晶晶的,“记得给我带些好吃的。”
明明是住院养伤的探病场景,从陆子川嘴里说出来,却莫名像是两个新婚夫妻,一个出门采买,一个留在家里,安安静静等着对方归来似的。
沈枳意被他这语气弄得耳根一热,也跟着笑起来:“当然不会忘了你的!”
“不过……”话说到这里,她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身子往前凑了凑,小声问道,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被第三人听见,“说起来,上次我搬家你也见过我哥和姯姯,那天在医院你也见过他们,你觉不觉得,他们俩……似乎有些怪怪的?”
陆子川吃包子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想起了上次送二人回去时,沈昊雉和谭姯千叮万嘱让他别告诉沈枳意他们已在交往的事。
那两人当时一个比一个心虚,倒让他看了场好戏。
他继续嚼着包子,视线却不着痕迹地飘忽了一下,语气故作茫然:“怎么怪怪的?”
沈枳意歪着头,眯起眼睛仔细回想,像一只准备破案的小侦探:“上次我们一起玩游戏的时候,我便总觉得我哥和姯姯两人的话里有话,但是吧,我又抓不住把柄。”
“而那天在医院,虽是我妈出事,但我记得当时你抱着我过来的时候,他们俩站得极近,而且两人之间总感觉……比普通朋友的关系要亲密许多。”
她越说越来劲,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兴奋:“最重要的是,刚才不是我哥陪我一起回去的吗?你猜我瞧见了什么?”
沈枳意猛地转过头,像是在讲悬疑故事一般,神秘兮兮地盯着陆子川,眼睛亮得惊人,等着他的反应。
陆子川十分配合,放下包子,好奇地伸长了脖子,连声线都带上了几分兴致盎然:“你瞧见了什么?”
沈枳意一拍大腿,声音拔高了半度:“都要十一点了!我哥却还在和姯姯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