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划破了她周身的冷寂。
她接起电话,谭姯元气满满的声音瞬间冲破了那层冰壳。
“枳枳,你还没回来吗?我都下晚班了!”
“马上回,饿不饿?要不要带点吃的?”
沈枳意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眼底结了一天的冰霜悄然松动。
“不用不用!”
谭姯在那头拒绝得干脆,“我在医院随便垫了两口,一点不饿。我跟你说,今天碰上个奇葩患者……”
谭姯的嘴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旦打开便停不下来。
沈枳意安静地听着,任由那些鸡毛蒜皮的抱怨流淌进耳朵。
这絮叨很吵,却又很真实,像一根救命稻草,将她从刚才那个支离破碎中拉回了人间烟火中。
等谭姯发泄够了,沈枳意才温柔地插话:“是吗?那他可真够坏的……先不说了,我这就回去,回来再听你细说。”
挂了电话,她抬起头,却微微一怔。
陆子川竟还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像一株静默的雪松。
“陆总,那我先走了。”
沈枳意收敛了面对谭姯时的柔和,恢复了惯常的疏离。
陆子川没说话,只是淡淡抬了抬下巴。
王助理心领神会,连忙笑道:“沈小姐是要回那天那儿吧?正好,我得送陆总回去,顺路,一起走吧。”
沈枳意犹豫两秒,点了点头。
车内气氛安静得有些凝滞。
王助理专注地握着方向盘,陆子川则坐在左后排,一上车便掀开了膝上的笔记本电脑。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敲击声均匀而急促,像某种冷酷的节拍器。
沈枳意不知该如何打破这份静谧,便低下头,点开了那个许久未点开的蓝色图标。
她的朋友圈列表不长,大多是工作相关的动态。
指尖随意下滑,一张极为刺眼的自拍照猝然闯入眼帘,是苏曼曼下午发的。
照片里的苏曼曼笑得甜腻,眼弯成月牙,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看似无意搭在锁骨上的右手。
中指上,那枚足有三克拉的钻戒,在阳光下折射出嚣张跋扈的光芒,比窗外的烈日还要刺眼。配文简短而傲慢:
“我喜欢,我得到。”
底下点赞无数,评论区更是炸开了锅。
“天!被求婚了?”
“什么时候喝喜酒呀?”
“男主人公还是那位许大导演吗?”
苏曼曼没有逐一回复,只统一回了一条:“谢谢大家的祝福,婚礼会给大家发请柬的,敬请期待。”
沈枳意面无表情地刷着,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出下午许哲圣在办公室撕毁协议、色厉内荏的模样。
两相对比,荒谬至极,她竟没忍住,从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幸好,她意志够坚定。
否则,说不定真会被许哲圣那套被抛弃的精湛演技迷惑,信了他并非真心想离婚的鬼话。
她忍不住回想起,许哲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两面三刀的?
记忆回溯到大学校园。
那时的他,穷,但朴素坦荡。
面对众多追求者,他从不撒谎,也不掩饰自己窘迫的出身。
“我没钱,谈不了恋爱。”
“我只想拍好片子,其余的都不想。”
“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没用的。”
许多人在猛追数月后败兴而归。
只有沈枳意,从大一追到大四,整整四年,锲而不舍。
她从一个仰慕者,变成他的合作伙伴,再打入他的寝室,融入他的朋友圈,一步步,用耐心和执着侵入他的生活。
直到最后,在她无数次的追问下,许哲圣才终于松口,承认了她的身份。
那时候,她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这份喜悦。
可如今她才后知后觉,或许,许哲圣从一开始就不爱她。
和她在一起,更多是习惯,是便利,甚至……只是责任。
他从未对她说过“喜欢”或“爱”,即便她撒娇逼问,他也只会轻描淡写地让她“别闹”。
他心里,从未有过她。
至于苏曼曼,她不确定那是爱,但她清楚地知道,许哲圣对苏曼曼的态度,与对她有着天壤之别。
下午他那短暂的失控,不过是一个习惯了被仰望的人,无法接受被一个曾如此卑微的人抛弃的占有欲作祟罢了。
思绪被拉回现实,沈枳意忽觉一道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
身旁键盘的敲击声,不知何时停了。
车内光线昏暗,唯有陆子川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