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堂屋的灯就拉亮了。
林卫东打着哈欠走出来,就看见李秀坐在八仙桌前,手里捏着钢笔,正对着一张崭新的信纸落笔。
字迹娟秀,横平竖直。
“这么早就写?”林卫东拉开长条凳坐下,知道这妮子要给家里回信。
“睡不着。”李秀莲没抬头,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早点写完,早点寄出去,我怕他们等急了。”
是啊!都等了一年多了!
林卫东没凑过去看,这年头写信是大事,尤其是这种断了十年音讯的家书。
李秀莲写得也不长,没多一会,就写好了,她把信纸折起来,装进信封,用浆糊封好口。
“写了什么?”
“报个平安。”
李秀莲把信封压在手底下,嘴角带着点笑:“告诉他们我预考过了,正准备七月份的高考,还问了我弟打算考哪里的大学,等我考完试,就回去看他们。”
吃过早饭,李秀莲就去公社邮局了。
直到临近中午,李秀莲才慢悠悠的回来,额头上挂着细汗,但整个人透着一股平时没有的轻快。
两人在堂屋坐下,林卫东倒了杯凉白开递过去。
“寄出去了?”
“寄了,邮局的人说,大概十天半个月能到澧县。”李秀莲双手捧着茶缸,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
林卫东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秀莲这头的心结算是解开了,接下来就得忙活正事了。
他脑子里开始盘算接下来的时间线,今天是五月二十六,距离八月三日去登封剧组报到,满打满算也就两个月多一点。这七月份,怕是要跑断腿。
眼下也是最紧要的,就是董老交代的中篇小说。
这事不能拖,他得赶紧把初稿弄出来,交给县文化馆转送省文联,再由他们推荐给《十月》或者《收获》这样的大刊。
毕竟这件事是董老在捧自己,自己不能让他失望。
然后就是李秀莲七月初的高考,这事他帮不上什么忙,自己又不能替她上考场,只能做好后勤保障,保证她吃好睡好不分心。
然后高考一结束,就得兑现承诺,带着全家老小去省城逛逛。
老太太和张小婉都盼着呢,苏月嘴上不说,心里估计也早盘算着去百货大楼扫货了。
从省城回来,就该陪李秀莲回一趟湘南老家,十年没见,总不能空着手去,得提前备好些拿得出手的礼品。
那边的风俗他不熟,得问问李秀莲。
最后,就是八月三日去《少林寺》剧组当驻组编剧。
“事情全挤在一块儿了。”林卫东心里暗自吐槽。
尤其是七月份,他感觉自己会很忙!
但想着那一千二百块,这腿跑断也值,到时候再想办法搞点侨汇券,家里的日子就能彻底翻篇。
“想什么呢?”李秀莲见他半天没说话,放下茶缸问了一句。
“在想中篇小说的题材。”林卫东回过神:“时间紧,得赶紧动笔了,县文化馆那边还等着要。”
“那你快写,我不打扰你,我去把后院的菜地浇了。”李秀莲站起身,轻手轻脚地出了堂屋。
李秀莲也不是一味的闷头复习,虽然不去生产队了,但家里的事情忙活一下,就当换换脑子,林卫东也懒得劝她。
林卫东起身走到书桌前,铺开一沓方格稿纸。
写什么?
八十年代初,伤痕文学正盛,但单纯的诉苦和揭伤疤已经开始让读者审美疲劳,要想拿奖,还得拔高立意,得有反思,更得有希望。
他脑子里飞快地翻找着前世的记忆,突然,一篇小说的名字蹦了出来。
《爸爸,我一定回来》。
这篇小说是达理在八五年发表的,拿过全国优秀中篇小说一等奖。故事非常扎实,两条线并行。
故事是是父亲林翰,一个爱国知识分子,五七年被错划为右派。为了不拖累妻女,主动提出离婚,独自去边远农场劳改。
主线是女儿林小帆。她和母亲留在城市,从小背负着“右派子女”的标签,受尽排挤。父女俩分离二十年,全靠断断续续的书信维系,林小帆从小就在心里默念一句话:“爸爸,我一定回来”。她立志考上大学,搜集证据为父亲平反,接父亲回家。
副线则是父亲林翰的劳改过程。
这故事情感张力拉满,但直接照搬肯定不行。
林卫东拿起钢笔,在废纸上划了两道。
“二十年太长了,时间线对不上。”他心里盘算着:“得改成十年,从六九年算起,刚好契合现在的时代背景。十年生死两茫茫,这时间跨度足够把读者的情绪逼出来。”
而且这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