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那棵大槐树下，一年四季都蹲着闲汉，就像固定NPC一样。
今天日头好，七八个汉子正揣着手蹲在墙根晒太阳，远远瞅见一辆自行车过来。
“哟，快看！那不是卫东吗！”
“后头还带着个大闺女呢！哎呀，是秀莲！”
“卫东，你小子行啊！这大白天的，两口子搂得这么紧，也不怕热出痱子！”
一阵哄笑声在树底下散开。
李秀莲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触电般松开林卫东的腰，两只手死死抓住车座边缘，头低得快埋进胸口。
林卫东捏了捏刹车，单脚撑地，冲着那群汉子笑骂。
“去去去，一群光棍汉懂个屁！”
村民们笑得更大声了。
“卫东，你不是休了人家吗？咋又好上了！”
“要你管！老子乐意！”
林卫东蹬起车子，把那群人的打趣甩在身后。
他心里清楚，村里人就是嘴碎，不带恶意，但这风言风语传多了，对李秀莲名声不好。
二八大扛停在院子门口。
苏月正端着簸箕拣豆子，张小婉在给林老太捶腿。见两人回来，三人齐刷刷围了上来。
“买回来了？”苏月放下簸箕，眼睛往车把上的网兜里瞟。
林卫东把网兜解下来，递给李秀莲。
“买全了。”
林卫东拍了拍手上的灰。
李秀莲接过网兜打开，把那十七本《数理化自学丛书》拿出来。
林老太凑近看了看，满是皱纹的手摸了摸崭新的书皮。
“哎哟，这么多书，这得读到猴年马月去啊？秀莲，你这脑子能装得下吗？”
李秀莲抿了抿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苏月拿起一本《平面几何》，翻了两页，撇撇嘴。
“这有什么难的，我以前上初中的时候，这些也学过一些，不就是画个圈，连个线嘛。”
张小婉也拿起一本《代数》，眼睛亮晶晶的。
“是呀，我看这上面的公式，跟我们初中学的也差不多，秀莲姐，你肯定没问题的。”
林卫东看着苏月和张小婉。
这俩丫头虽然只读到初中，但底子都不错。
“行了，别在这吹风了，你们帮秀莲把书搬屋里去，我去把车还给二楞。”
林卫东嘱咐了一声，转身掉头往林二楞家而去。
“知道啦。”苏月拉长声音，抱起一摞书往李秀莲房间走。
张小婉也赶紧抱起剩下的书跟在后面。
屋里，十七本书整整齐齐地放在床上。
李秀莲坐在桌前，手抚摸着书背。
苏月坐在旁边，丹凤眼盯着李秀莲。
“秀莲姐，你准备好了要考大学啊？”
“嗯。”李秀莲点头。
“考上了，你是不是就要去大城市了？”苏月语气里带着酸味，“到时候，你成了大学生，吃国家粮，我们还是土里刨食的村姑。”
李秀莲转过头，看着苏月。
“小月，你别这么说，你们也会越来越好的，你看小婉不是在写稿赚钱了吗？你以后也打算自己做生意！再说我考不考得上都不一定呢！”
“肯定考的上的！”张小婉在李秀莲身边坐下，抱着她的胳膊鼓励道：“秀莲姐，你这么聪明，读的书最多，只要复习几个月，肯定能考上的。”
一旁的苏月依旧嘟着嘴。
“你们都有光明的未来，就我，林卫东那个狗男人，说要我等，等政策，这政策还不知什么时候下来呢！”
张小婉看到苏月委屈的模样，连忙又跑到苏月身边，抱着她的手臂安抚。
“苏月姐，你别生气，卫东是不想你冒风险嘛！她也是为你好！”
苏月冷哼了一声，她心里自然清楚，可看着这两女都有事干了，而自己只能在生产大队干活，拿工分，就有些不平衡。
李秀莲有明确的目标考大学，张小婉能拿稿费，她觉得自己像个废物。
可自己明明有一身本事。
她觉得自己做生意一定能做好的。
张小婉见苏月还是这么一副气呼呼的表情，连忙转移话题。
“秀莲姐，你打算考哪个学校？”
李秀莲看着床上的书。
“如果能考上的话，我想考师范，当个老师，安安稳稳的。”
“当老师好啊。”张小婉点头：“有寒暑假，还受人尊敬。”
苏月冷哼一声。
“当老师有什么出息，死工资。要我说，就考京城的大学，去大地方见世面。”
李秀莲笑了笑。
“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