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晚上苏月才回来,林卫东端了碗热粥过去,想着安慰安慰她,顺便帮他疏通疏通心情。
然而苏月接过粥,却“啪”一声把门关了,直接让林卫东端着空手站在门外。
得,又吃闭门羹。
他只能回自己那间屋,独守空房,长吁短叹,迷迷糊糊睡到后半夜。
膀胱先把他叫醒了。
林卫东摸黑下了床,蹬上棉鞋往茅房走,经过苏月卧室时下意识瞥了一眼。
门开着。
不是虚掩,是大敞着,夜风灌进去把门帘掀得哗啦响。
林卫东后背一凉,脚步顿住。
这丫头睡觉从来把门闩得死的,说怕老鼠爬进来。
门敞成这样,不正常。
他压低脚步摸过去,探头一看,床上被子叠得整齐,人影都没有。
空的。
林卫东尿意都忘了,脑子飞速转。
进贼了?
不对,贼偷东西,不会把人偷走。
正犹豫间,院门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
林卫东立刻贴到墙根,借着星光往院门方向看去,一个纤细的身影正侧着身子挤出门缝。
苏月。
那身形他闭着眼都认得出来。
林卫东没出声,反应过来,立马就回屋套上棉袄,蹬好鞋跟了出去。
天还黑透着,应该是凌晨五六点的样子。
腊月的天亮得晚,七八点才见光,这么早,这丫头要去干什么?
苏月手里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手电筒,光柱晃悠照着脚下的土路。
她走得不算快,林卫东很快就追上,跟在她后面二十来步,借着她手电的余光辨路。
出了村口,又走了不到一里地,苏月拐进了路边一间土地庙。
这庙林卫东知道,前些年破四旧给砸了,这两年又有人偷修了修,勉强能遮风挡雨,但没人值守。
苏月进去不到两分钟就出来了,肩上挑着东西。
林卫东眯起眼,登时一愣。
只见苏月,一头挂着个铁皮汽油桶,另一头是满一箩筐东西,里面装了什么林卫东不知道。
但看起来重量不轻。
苏月把扁担搁在肩头,身子往一侧歪了歪,脚下踩稳了才迈步,走得很吃力。
林卫东心里又疼又气。
疼的是她一个女人家扛这么重的东西,气的是她什么都不跟自己说,偷偷摸摸搞这一出。
“苏月。”
他没再藏了,直接开口。
苏月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一弹,箩筐差点掉地上。
她猛地转头,手电往林卫东脸上一照。
“你……”
苏月愣了足三秒,脸色从惊吓变成不可置信。
“林卫东?你是人是鬼!”
林卫东翻了个白眼,上前两步,伸手在她脸蛋上使劲捏了一把。
“你觉得鬼的手有这么热乎?”
苏月吃痛,偏头躲开,瞪着他不说话。
林卫东没给她反应时间,一把接过她肩上的扁担,往地上放下。
好家伙,少说有上百斤?
“你跟我干什么!大半夜不睡觉!”苏月先发制人,声音压得低的。
“我还想问你呢。”林卫东借着手电的光,扫了一眼箩筐里的东西。
红薯,满一筐红薯,个头匀称,洗得干净净。
再看另一头那个汽油桶,林卫东拍了拍桶壁,空的,但里头砌了一层砖,又做了加工,难怪这么重。
他全明白了。
烤红薯。
这丫头是要拿汽油桶改成烤炉,去镇上卖烤红薯。
昨天中午说去看妮妮,实际上是去进货了,改装炉子,忙活了一整天,把东西藏在土地庙里,也不敢拿回家,这是趁天黑去赶集。
苏月见林卫东盯着那筐红薯不说话,咬了咬嘴唇,声音小了下去。
“你别告诉娘。”
林卫东没应声。
苏月急了,上前拽住他胳膊。
“林卫东你听我说,我不是瞎折腾,我前天打听了,卖蒸红薯的那个大姐一天能挣两三块。烤红薯比蒸红薯香,肯定卖得更好。我算过了,一斤红薯进价五分钱,烤熟了卖两毛,除去炭火钱……”
“你在哪进的货?”林卫东打断她。
苏月一噎,眼神有些闪躲。
“隔壁村……赵寡妇家的地窖,她家红薯多,吃不完,便宜卖给我的。”
林卫东点点头,又问:“汽油桶哪来的?”
“公社机修站后面扔了好几个,我跟人打了声招呼,拿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