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桌上那十二块钱,花绿绿的纸币摊在粗糙的木桌面上,炖肉的油香味还在屋里转。
昨天八块,今天十二块,前后后二十块。
二十块钱是什么概念?
普通人两个月的工资,也就差不多这个数。
她跟林卫东过了五年,别说给钱了,她攒下的每一分,到最后都被这男人翻箱倒柜搜出去,拿到赌桌上输得干净净。
有一年冬天,她给人缝补衣裳攒了三块六,藏在棉袄夹层里,林卫东硬是把棉袄拆了,抖出来那几张毛票,骂咧咧摔门就走。
而如今,这个男人拿回头钱了。
并说,“以后家里的钱,你来管。”
李秀莲抿着唇,手指在桌沿上轻轻蜷了蜷。
莫名的,她感觉鼻子有些酸,眼框在悄然泛红。
但她不敢接,她都跟林卫东离婚了,一个前妻,凭什么管这个家的钱?
她心里头翻涌着说不清的东西。
“哟。”
苏月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不阴不阳的。
她筷子往碗里一搁,歪着头看林卫东,嘴角挂着笑。
“那我可要恭喜你了,林卫东,你这是打算和秀莲姐复婚,以后让她当家咯?”
林卫东看了她一眼,知道这丫头在吃飞醋,他还没说话。
李秀莲已经连忙摇头。
“小月,别闹。”她声音轻,把那沓钱往苏月的方向推了推:“我跟卫东早就离了婚,名分都没有了,管什么钱?这钱……应该你来管。你是最后跟他办的手续,算起来……”
话没说完,她自己也觉得这理由牵强。
什么最后办的手续,不也离了吗?这屋里坐着的三个女人,哪个不是前妻?谁也不比谁多一层身份。
但李秀莲就是这个性子,能让就让,能退就退,把自己缩到最小的角落里去。
苏月可不客气。
她眼睛一亮,伸手就把钱拢过来,数都不数,直接往自己衣兜里揣。
“行!秀莲姐你放心,这钱交给我,绝对比放他林卫东兜里强一百倍。”
苏月拍了拍饱满胸脯,在空气中荡起波纹:“不光不会少,我还能让它变多!”
变多。
此话一出,顿时屋里的几人脸色都变了。
李秀莲皱起眉,一把拉住他的手。
“小月。”
她压低声音:“投机倒把是要犯法的。”
“对呀!月姐。”
张小婉也小声帮腔:“我听人说隔壁村有个倒卖布匹的,被民兵押着游街了,脖子上挂个大牌子……”
她说着自己就缩了脖子,似乎想到那个画面就害怕。
苏月撇嘴,一脸不屑,前几天李秀莲吓唬她,她的确怕了,后面还专门去打听了一下。
“你们一个两个就知道吓唬我。”
她往后一靠,胳膊交叉抱在胸前。
“我跟你们说,前几天我去镇上赶集,亲眼看见的,集市口摆了好几个卖蒸红薯的摊子,还有卖烤花生的,根本没人管,民兵从旁边走过去,看都没多看一眼。”
李秀莲想反驳,苏月没给她机会。
“你们想,两年前在街上摆摊,不用等民兵,旁边的人就把你举报了!但现在呢?没人管了,这说明上面的风向变了!”
林卫东抿了口粥,没吭声。
但他心里清楚,苏月说的没错。
1979年末到1980年初,正是个体经济最早萌芽的时候。
虽然“投机倒把”的罪名还挂着,但执行层面已经松动了。
再过一年多,个体工商户就会正式合法化。
苏月的嗅觉没有错。
林老太“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
“胡说八道!”
老太太瞪着苏月。
“你是不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卫东现在能写文章挣钱,一个月二十块往家拿,吃穿不愁了,你还折腾什么?万一被逮着,枪毙不枪毙的不说,把卫东也连累了咋办?”
李秀莲也跟着点头。
“小月,娘说得对。现在日子刚好起来,咱们安稳稳的,比什么都强。”
苏月的嘴瘪下去了。
她低头看着桌面,手指头在桌沿上划来划去,声音闷闷的。
“我又不是要干什么大买卖……就是想挣点钱,把房子修修。”
她抬头看了一圈屋子。
土墙上好几条裂缝,窗户纸破了两处,冬天的风呼呼往里灌。堂屋的房梁上,还能看见去年漏雨留下的水渍。
“你们看这屋子,是住人的地方吗?我每天晚上睡觉,都怕哪天房梁塌下来把我砸死。”
苏月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