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院门没上栓,林卫东推开就看见张小婉坐在堂屋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纳着鞋底,脚边放着针线笸箩。
她的脚确实好了不少,肿消了大半,走路虽然还有点跛,但已经不需要人扶了。
她本想跟着出去干活,但李秀莲和苏月都不让她走,非逼着她再歇一天。
“你咋又在做活?”林卫东皱了下眉。
张小婉抬起头,看见他手里大包小包的,针线停了。
“闲着也是闲着,纳个鞋底又不费脚……”
张小婉微微嘟嘴,这些天在床上她也闷。
只是她自己也没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居然敢和林卫东表达不满了。
林卫东却懒得跟她废话,把布袋子直接塞她怀里。
林卫东没跟她废话,把布袋子直接塞到她怀里。
“里头有水果糖,你留半斤自己吃,剩下的先给我攒着,等会儿有用。”
张小婉低头看了看袋子里的东西,肉、香皂、糖……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林卫东没多解释,转身就往外走。
林二愣立马跟上来:“东哥,这是干啥去?”
“找王麻子。”
林卫东语气冰冷。
“同村的人,背地里跑到县城去告状,这事儿要不收拾明白了,往后谁都敢踩我一脚。”
这笔账他在文化馆的时候就憋着了,当着外人的面不好发作,回了自己地盘,那就不一样了。
两人先往大槐树底下去,那是王麻子平日的据点,冬天没农活的时候,他不是在那打牌就是吹牛。
今天倒是稀奇,树底下蹲了几个闲人嗑瓜子,偏没有王麻子的影儿。
林卫东拦住一个抽旱烟的老汉:“六叔,见着王麻子了没?”
老汉烟袋锅子磕了鞋底,摇头:“今儿从一大早就没见他出来,听人说是从县里回来就窝家里了。”
林卫东冷笑一声,王麻子坐公交车,比自己快回来,一回来就躲家里了。
这是心虚了,怕了,早干嘛去了?
他拍了拍林二愣的肩膀:“去叫人,你爹、你三叔,还有咱林家的年轻后生,能来的都叫上。”
林二愣眼睛唰的亮了,连连点头:“明白!”
这货撒丫子就跑,他对于这种事,天生就有热诚。
林卫东蹲在大槐树下等着,心里盘算着分寸。
王麻子这人,胆小贪婪,欺软怕硬,典型的小人嘴脸。
打他一顿容易,但不解决根本问题,过两天缓过劲来还得给你使绊子。
得让他在全村人面前丢脸,彻底断了他作妖的念想。
没多久,林二愣带着人呼啦过来了,十好几号,清一色林姓本家。
村支书林三元也跟来了,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卫东,到底什么事?”
林卫东站起来,把事情说了一遍。
王麻子跑去县文化馆,联合几个外头的人,告他文章是抄袭的,想断他的路。
这话一出来,林家人当场就炸了锅。
林大爷拐棍戳地,颤巍巍指着王麻子家的方向:“他一个外姓的!住我们林家洼的地界,吃我们林家洼的水,回头捅我们林家人?”
林三叔嗓门更大:“有啥事当面说!跑到县里告状算什么本事?这是想让外人看我们村的笑话!”
几个年轻后生已经撸起袖子了。
这年头,宗族观念根深蒂固,自己人的事自己解决,跑外面告状,那就是背叛。
几个人越说越气,林三元叹了口气,这事确实没法和稀泥。同村人告同村人,不管告的什么,在乡下都是大忌。何况还是诬告。
“走吧,别出格就行。”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王麻子家去。
院门关得紧,里面一点声响都没有。
林三叔上去就拍,巴掌拍得门板直晃:“王麻子!出来!”
没动静。
一个年轻后生抬脚就踹,踹得门闩哗响。
“王麻子你个孙子!有本事去县里告状,没本事开门啊!”
林大爷拐棍一杵:“给我砸!”
几个人一拥而上,拳头脚底板招呼上去,那木门发出痛苦的呻吟。
终于,里面传来女人的哭嚎。
“别砸了……他爹你倒是出去说句话呀!”
然后是王麻子的声音。
“别……别砸了,我开……”
门开了。
王麻子站在门口,脸煞白,嘴唇哆嗦,眼珠子乱转,看见外面黑压压十几号人,腿肚子都在打颤。
他媳妇躲在后面,低着头抹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