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里有难堪。
也有点求救。
我说:“我们先把事情弄清楚。现在最重要的是,明天中午之前,七万不能补。”
大舅那边沉默几秒。
“你看着他。”
“我看着。”
“别让他再转钱。”
“不会。”
大舅又问:“那三万能退吗?”
我看了眼李博手机里那张收款说明照片。
“难。”
大舅呼吸重了一下。
“难也得要。”
“要。”我说,“但不能空口要。聊天记录、转账记录、收款说明都得先留好。”
电话那头的李国强像是被这几个词绊住了。
昨晚他还坐在饭桌上说“一家人不用搞得这么正式”。
今天轮到他儿子的三万,他终于听见“正式”这两个字的分量。
过了一会儿,他说:“平安,大舅刚才语气冲了。”
我握着手机,看着路边一辆出租车慢慢开过去。
这不算道歉。
但在李国强嘴里,已经不容易。
我说:“没事。”
“你先带着李博。”他说,“别让他一个人回去。”
李博在旁边急了:“爸,我可以自己回。”
电话那头立刻吼:“你闭嘴!”
李博闭嘴了。
非常干脆。
大舅又对我说:“你们找个地方坐会儿。别在江边吹风。大舅……大舅想想。”
他这回没再说“发财”。
电话挂断后,李博把帽子摘下来,又重新戴上。
动作很乱。
他低声说:“你还是跟他说了。”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
“是邵子昂先跟他说的。”
“那你也可以不说信用卡。”
我看着他:“你爸不问清楚,你明天中午就可能再想办法凑七万。”
“我没有!”
“你刚才看见群消息的时候,手动了。”
李博僵住。
我说:“你自己没发现。”
唐静在旁边轻声补了一句:“我们都看见了。”
李博脸涨得通红。
许薇开口:“先找个地方坐吧。站在路边吵,谁都听不进去。”
江岸里旁边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门口摆着两张小圆桌,旁边放着垃圾桶,垃圾桶上贴着“请勿乱丢烟头”。
我们四个人进了店。
店员正在整理关东煮。
热气从小锅里往上冒,萝卜、鱼丸、海带结在汤里晃。
我肚子这时候才想起来,晚上没正经吃饭。
包厢里的果盘和气泡水,看着挺贵。
但顶不了饿。
唐静先拿了一杯热豆浆,又看李博:“你吃不吃?”
李博闷声:“不吃。”
唐静拿了两根烤肠:“不吃也得吃。你现在脸色像欠了高利贷。”
李博嘴角抽了一下:“我只是欠了信用卡。”
“那也没好到哪去。”
我去收银台拿了四瓶矿泉水。
看到货架上有饭团,又拿了两个。
结账时,收银员说:“一共三十七块五。”
我手指一停。
三十七块五。
平时我肯定会想:这两根烤肠是不是可以不买。
可刚才我们在包厢里谈的数字,是三万,七万,十万。
现在听见三十七块五,居然有种脚踩回地面的踏实感。
我扫码付了。
李博看见了,立刻说:“哥,我转你。”
“不用。”
“那不行。”
我把小票塞进口袋:“你先把信用卡还了,再跟我算烤肠。”
唐静把烤肠递给李博:“听见没?从今天开始,烤肠都是债务重组的一部分。”
李博接过烤肠,想笑又笑不出来。
我们坐到便利店门口的小圆桌边。
桌面有点油,角落还粘着一小块不知道谁掉的饭粒。
我拿纸巾擦了两遍。
许薇把文件袋放在腿上,没有放桌上。
唐静咬了一口烤肠,被烫得吸气。
“嘶,这个比邵子昂真诚,至少它真烫。”
李博低头咬了一口。
烤肠皮被咬开,热气冒出来。
他嚼了两下,眼圈又有点红。
我没看他。
给他留点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