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会来眼睛睁大:“他真让你讲?”
“技术也来。”
“卧槽。”
“能不能换个词?”
“这时候没有别的词能表达。”
我坐下,揉了揉手指。
刚才在办公室站着没觉得,现在一坐下,膝盖有点发软。
马会来盯着我的脸看。
“你其实也怕吧?”
“废话。”
“那你还那么说?”
我打开文档,把原版另存一份。
文件名:
【复盘报告_原始记录版】
然后复制一份。
文件名:
【复盘报告_待确认修改版】
马会来看着文件名,朝我竖起大拇指。
“你现在谨慎得像法务。”
“我只是想活到明天早会。”
我点开企业微信。
赵宏涛没有发修改意见。
当然不会发。
刚才那些话,只适合在办公室里讲,不适合留下记录。
我等了五分钟。
没有。
十分钟。
还是没有。
我给赵宏涛发了一条。
【赵经理,方便的话,请您把刚才圈出的修改意见发我,我按确认意见调整第二版。】
消息发出去后,对话框顶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三秒。
五秒。
十秒。
输入提示消失。
没有消息。
马会来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把情绪撤回了。”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手机又震。
这次是我妈。
【还在公司?】
我回:【嗯,快结束了。】
她回:【别熬太晚。】
过了几秒,又发来一条。
【你爸说,报告该咋写咋写,别签自己没干过的事。】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停住。
我爸不怎么发消息。
很多话都是我妈代转。
但这一句,一听就是他。
该咋写咋写。
别签自己没干过的事。
修电器的人,说话就是这样。
线是谁接的,螺丝是谁拧的,哪块板子烧了,就按哪块说。
不能为了省事,把坏的说成好的。
我回:【知道。】
十点零三。
赵宏涛终于回了。
不是文字修改意见。
只有一句:
【明天早会再说。】
我看着这五个字,心里反倒稳了一点。
没有书面意见。
那就按原始记录版讲。
我把文档重新检查了一遍,把截图编号,把时间线排好,又把邮件原文单独拉了一页。
马会来在旁边看得直摇头。
“周平安,你这不像复盘报告。”
“像什么?”
“像呈堂证供。”
“别乱用词。”
“真的。”他说,“你明天要这么讲,赵宏涛脸能黑成锅底。”
“那你明天坐远点。”
“不行。”马会来把椅子往我这边拖了拖,“我得坐近点,万一你倒下,我好第一时间扶你。”
“你是想第一时间听八卦吧?”
“顺便。”
我保存文档,关掉电脑。
办公室里人已经走得差不多,灯也关了一半。
赵宏涛办公室门还关着,里面没声。
我背起包,刚准备走,赵宏涛办公室门忽然开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
“周平安。”
我停住。
“明天早会,别给我搞难看。”
这句话听着像提醒。
也像威胁。
背包带子勒在肩上,有点沉。
“赵经理。”我说,“我只讲报告。”
他盯着我。
“最好是。”
我点了一下头,往门口走。
刷门禁时,玻璃门映出我的影子。
白衬衫。
咖啡渍。
旧背包。
怎么看都不像一个账户里有四千万的人。
电梯口的灯有点暗。
我按下下行键,手机又亮了。
不是我妈。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