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一封家书
    他的指尖重重点在舆图上的河水沿线。

    “朔宁、朔望、宁安,三座城池依水而建,是当前咱们唯一可耕作、可屯粮,可养兵民的地方,只要将三城牢牢握在手中,便能摆脱掣肘。”

    现在李氏之所以敢跟他们陈兵对峙,拉不下脸认输是一回事,知道他们缺粮是另一回事。

    他们在赌,赌他们的大军粮草不足。

    苏瞻思索片刻,也明白了魏峥的意思,可他眉眼中仍是一片忧虑:

    “侯爷,道理没错,可三城难治。”

    “本地大族盘根错节,宗族姻亲纠缠百年,势力根深蒂固,侯爷新定属地,人心未附、吏治不清,若是贸然启用本地大族,恐养虎为患,反噬军政……”

    就连朔宁的州牧郑斐,也不完全是他们自己人。

    他是朔宁原本的主官,不是李家人,所以在魏峥拿下朔宁后主动投诚。

    这大半年大军和李氏之战,郑斐在朔宁亦是出力不少,故而魏峥觉得此人还算可用,将人留下继续主持朔宁政务。

    朔望和宁安两城的主官也是在魏峥攻城后主动投诚的,可这些日子以来所作所为他们都看在眼里。

    他们北地,读书人稀少,浴血的武将一抓一大把,冲锋陷阵抛头颅洒热血可,但吏治、户籍、屯田、教化这些却是一窍不通。

    苏瞻又指着案上这些厚厚的文书,苦笑一声:

    “阿恒不在,老夫一人阅尽三城户籍、粮策、军令、公文,日日三更起,夜半眠,可终究精力有限,独木难支。”

    所以,他们现在缺人。

    特别缺。

    武奎张了张嘴,可看着案上那堆密密麻麻堆积如山的东西,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陆骋和范英也不吭声了。

    他们宁愿去战场上冲杀,也不能像苏老一样坐在这里盯着一堆蚊子大小的文书较劲。

    还是军师好,怎么就把军师留在河套了呢?

    应该叫他们去河套,让军师回来才是。

    魏峥指尖摸到腰间新的玉佩,思绪飞速翻涌。

    武将能定国,却不能治国。

    世家不敢用,寒门无人手。

    这局,难破。

    他需要的人既要有能力,还要身家清白,只忠于他。

    骤然,他指尖的动作一顿,脑海中闪过一道身影。

    魏峥眼底亮了,他似乎——

    找到了破局的点。

    他抬眼看向众人,尤其是苏老,淡淡开口:

    “苏老这些时日辛苦,这两日便先回去好好歇息,户籍、粮策诸事繁杂,不必急于一时,本侯自有安排。”

    “另传令军师,死守对峙底线,一步不退,稳守待令!”

    几人应声领命:“是,侯爷。”

    魏峥不再多言,起身阔步走出了书房,径直往后院走去。

    --

    这边,崔含枝也在发着愁呢。

    入府将近一月,她心中惦念家人,更惦记在周府的三个孩子,便想写一封家书回去问询情况。

    只不清楚侯府信件往来的规矩,正打算明日去静安居请安时问问老夫人。

    谁料瞌睡来了递枕头,魏峥竟又主动登门了。

    她听说这几日前院的气氛有些紧绷,可见是外头出了些事,这会儿猛地见着人,崔含枝还有些惊讶。

    只是她也不会傻傻的问出来,而是压下诧异,将人迎了进来。

    待魏峥落座奉茶后,想要顺势将自己心中的疑惑说出。

    “侯爷,妾身有一事想请教……”

    话音刚起,魏峥端着茶盏的手就是一顿,眉头下意识的就皱了起来。

    “崔氏,不可……”

    听着这熟悉的开头,崔含枝赶忙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嗔恼:

    “是是是,妾知道了,不可恃宠而骄!”

    一天天的,总是拿规矩压她,拿分寸拘她,可她到底是哪里恃宠而骄了嘛!

    嘴上死守规矩,满口的克制分寸,行动上却不见他克制半点。

    她心下腹诽,面上也没藏住情绪,直接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

    狗男人!最会装模做样。

    一双桃花眼因着有些气愤泛着氤氲的水光,看着是气鼓鼓的,偏偏又明艳动人,叫人挪不开眼。

    魏峥瞧人当真恼了,腮帮子都微微鼓着,他默了半晌,才硬邦邦的解释了一句:

    “本侯只是提醒你一番。”

    免得她张扬跋扈起来,失了分寸。

    如今府里没有女主子倒是还好,将来有了主母,她这看起来温顺,实则身上全是刺的性子,说不得要吃多少亏。

    崔含枝哪里知道他这点心思,只皮笑肉不笑应声:

    “是,妾身要多谢侯爷教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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