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过。”苏砚辞说,“后果是我折寿。跟你们赵家没有关系。”
堂屋里安静了几秒。林婉娘忽然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高了一些:“陈师傅,我们不是要怪你。只是这道长说,那个煞气如果不彻底处理掉,以后万一出事……我和天宏现在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孩子还那么小,我们不能再出问题了。”她顿了顿,手指在膝盖上松开又握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有没有资格开口。“您能不能……把那个煞气彻底处理掉?”
苏砚辞看着她。“彻底处理掉”的意思,就是让他把那团养了四年的煞气在自己身上“化掉”。但化掉的过程需要施法人以自身精血为引,在命格上开一道口子,把煞气放出去。开那道口子的代价,是折损至少十年阳寿。陈守拙之前替林婉娘移灾,已经折了五年。再化一次,这具身体基本就废了。
“可以。”苏砚辞说。林婉娘的脸上猛地一喜。“但我不会做。”那一丝喜色僵在了她脸上。赵天宏猛地站起来:“你什么意思?”苏砚辞也站了起来,比他矮了半个头,但目光平静得让赵天宏的气势压不下去:“四年前我替她担灾,是我自愿的,我没收她一分钱。但今天这团煞气养在我命里,它出不出去,我说了算。你们没有资格要求我拿命去换你们安生。”
赵天宏的嘴唇动了动,被青松道人拉住了衣袖。道士的声音很低,但堂屋里每个人都听清了:“赵施主,莫急。陈道友现在不愿意,但道理在你们这边——那煞气本来就该是婉娘的,他没消干净,理应由他来清了。”苏砚辞转头看向青松道人,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道长,您既然这么懂命格之术,您来清。”青松道人的面色变了一下。苏砚辞没等他回答,转身走向门口。身后传来林婉娘带着哭腔的声音:“陈师傅……您当年明明说过会帮我处理好一切的……”苏砚辞在门口停了一步。“我处理好了。我替你把灾挡了,让你嫁了人、生了孩子、过了四年安生日子。这还不够?”他没有等她的回答,推开门走进了外面的阳光里。身后,堂屋里传来茶盏被重重放在桌上的响声,然后是压低了声音的争吵。苏砚辞没有回头。他走过院子的时候,风吹起地上的落叶,在脚边打了个旋。风很大了。该来的东西,一样都不会少。
赵家堂前一别之后的第三天,镇上开始有传言了。最先听见风声的是老周,他一大早就来敲苏砚辞的门,说自家老伴在菜市场买肉的时候听见隔壁摊的赵家邻居在跟人聊天:“你听说了没?赵家那个媳妇以前命不好,是找陈守拙改的命。结果陈守拙没弄干净,留了个尾巴,现在出事了,他还不肯认账。”这话传了三天,版本越来越多。有人说“陈守拙当年根本不会化解,硬着头皮接了单,把人命搞坏了”;有人说“他是故意的,留一手等着以后挟恩图报”;还有更离谱的版本——“他偷偷在赵家媳妇的命里留了东西,等人家发达了再上门拿好处,现在被识破了。”
苏砚辞去镇上买菜的时候,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敬重,现在是审视。有人小声嘀咕,有人避着他走。老周在茶馆里替他鸣不平,跟一个顾客吵了两句,那人甩下一句“你又不是当事人你怎么知道”就走了。苏砚辞把那天的菜买完,拎着袋子走回家。他把门关上,把菜放好,坐到堂屋里。那张“替人移灾”的旧桌子上,依然供着三清像,香炉里的灰还没来得及倒。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幅手写的祖训上——“守拙”两个字是陈守拙祖父留下的,意思是“守住本分,不耍聪明”。陈守拙守了一辈子的“拙”,到头来被那些他帮过的人踩在脚下。
苏砚辞站起来,从书架里抽出那本《命理通鉴》,然后打开手机,翻到了赵家邻居发的那些朋友圈截图。他把所有截图存好,又翻到当年陈守拙为林婉娘做移灾术时留下的原始记录——八字、煞气属性、七次转移的时间节点、每一次转移后原主的身体反应,全部写在一本专门的册子里。最后,他找出林婉娘当年跪在陈守拙门口求他的时候,邻居无意中拍下来的一张照片——照片里,一个年轻女人跪在地上,双手攥着陈守拙的衣角,脸上挂着泪水,背景是陈家老宅那扇油漆斑驳的院门。门框上的漆皮已经翘起来了,和她此刻坐着的这间翻新的堂屋里的瓷砖,是同一个空间的不同时间。
苏砚辞把这些东西整理好,放在桌上。然后他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谣言这种东西,越早澄清越像狡辩。只有等它发酵到所有人都觉得“这就是真相”的时候,一把掀翻桌子,才没有人来得及跑。
苏砚辞把茶杯里的茶喝完,站到三清像前。他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