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被转嫁灾厄民俗先生(1)
    苏砚辞醒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把艾草,指尖还残留着刚烧过的余温。

    他环顾四周——一间不大但布置得极有章法的堂屋。西墙供着三清画像,画像前的香炉里三炷清香刚燃了半截。东墙是一整面书架,上面密密匝匝地码着线装手抄本——《阴阳备要》《命理通鉴》《灾厄化解秘录》《嫁娶择吉》……书脊都被翻得起了毛边。窗台上搁着一盘干掉的朱砂,旁边是一枚磨得锃亮的铜钱。

    记忆涌入。

    原主叫陈守拙,四十一岁,祖传三代的阴阳民俗先生。他这一脉传承的是最正统的"解厄术"——替人看命、化煞、除灾,不搞装神弄鬼,全凭实打实的本事吃饭。在方圆百里,陈守拙的名声极好,谁家娶亲、迁坟、盖房、遇了怪事,都愿意来找他拿个主意。

    但陈守拙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心太软。

    四年前,一个叫林婉娘的女人找上门来。她生了一张极好的面孔,眉眼弯弯、声音柔婉,说话时眼睫低垂、楚楚动人。但她的命格却是个"铁口直断"的克夫局——八字带七杀冲官,嫁谁克谁,亲近之人皆遭横祸。

    林婉娘此前定过三次亲,第一个未婚夫订婚后半年出车祸死了;第二个订婚后三个月被裁员,从此一蹶不振;第三个最惨,两人刚交换完庚帖,男方就突发急病,在床上躺了半年才捡回一条命。从此十里八乡没人敢娶她,背后都叫她"扫把星"。

    林婉娘跪在陈守拙面前哭,从早哭到晚,说她才二十五岁,一辈子还那么长,总不能孤独终老。她求陈守拙"救救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愿意。

    陈守拙从业二十多年,解过的凶局不下三百个,从没出过差错。他见过比这更凶的命格,也总能找到化解的办法,但那些法子都需要命主本人配合——禁欲三年、每日诵经、改换住所方位、捐修三座道观——都是林婉娘做不到的事。她不是不肯,是等不了。第三次退亲之后,她已经二十五岁,在当时的乡下已经没有多少日子可以耗了。她跪在他面前说自己不想一辈子一个人过下去的时候,陈守拙看着她的眼睛,心里动了一下——他从业二十多年,接过无数走投无路的人,但真正走投无路到跪下来不走的,她是第一个。他觉得自己撑得住。他动用了祖传的"移灾术"。

    这种做法的本质,是把一个人命格中最凶的那部分煞气连根剥离出来,再用自己的命格去承载。"移走"不是"化掉",那团煞气不会消失,它只是换了一个容器待着。放在林婉娘命里,它会腐蚀她的运道、克死她身边的人;放进陈守拙命里,它会被他的命格暂时压住,但会在底下慢慢渗冷,像一块埋在土里的暗冰。书页上写着"轻则折寿五载,重则断脉绝嗣",陈守拙读过无数次,也犹豫过,但最后还是用了。

    他用三个月时间,分了七次,把林婉娘七成以上的克夫煞气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剩下不到三成,随着林婉娘命格结构的改变自然消散了——"移灾"并不需要把一个人的命格彻底清空,只需要把最凶的那部分连根剥离,残余的煞气失去了核心依附,会跟着命格本身的运转慢慢瓦解。真正要命的是被移走的那七成,它们没有消失,只是从林婉娘命里转移到了陈守拙命里。

    移煞完成之后,陈守拙脸色苍白了大半年,头发从鬓角开始变白,脉象也明显虚了三分。而林婉娘的命格肉眼可见地"干净"了——原本眉间那团晦暗的煞气散了,面色红润起来,整个人像脱了一层旧壳。

    半年后,她经人介绍认识了做建材生意的赵天宏。赵家家境殷实,赵天宏本人也是个能干的后生。两人相处了一年多,顺顺利利地结了婚。婚后林婉娘不仅没克夫,还给赵家添了个大胖小子,生意也越做越红火。

    所有人都说"林婉娘转运了"。

    没有人再提起四年前那个跪在陈守拙门口哭了一整天的女人。

    陈守拙也没提过。他收了林婉娘八次"谢礼"——第一次是一篮子鸡蛋,第二次是一块布料,第三次是一包点心……越往后越少。最后一次,林婉娘托人带了一袋橘子,连面都没露。

    但陈守拙不怪她。他觉得自己做了该做的事,人家有了好日子,他就高兴了。

    苏砚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的指甲盖泛着淡淡的灰色,指尖的皮肤干枯起皮——这是"命格移灾"留下的后遗症。陈守拙的身体在四年里被那个克夫局一点一点地蚕食,虽然他本人体感不明显,但这种损耗是不可逆的。

    苏砚辞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灾厄化解秘录》,翻到"移灾术"那一页。上面写得很清楚——"移灾之法,以己命承他厄,非至亲不可轻用。轻则折寿五载,重则断脉绝嗣。切记。"

    陈守拙读过无数次,还是用了。

    苏砚辞把书合上,放回原处。他走到三清像前,上了一炷新香。香烟笔直地升起,在昏暗的堂屋里慢慢散开。

    他闭上眼,在心中快速梳理了一遍当前的时间线。林婉娘嫁给赵天宏两年了,孩子一岁半。赵家的建材生意越做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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