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一台德国进口的冲压机床前，手里捏着一卷发蓝的图纸，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左胸口袋上别着“红星机械厂·刘建国”的工牌。
原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刘建国，二十六岁，红星机械厂冲压车间的一级技工。十八岁进厂当学徒，八年磨一剑，如今是全厂公认的技术大拿。厂里最复杂的模具、最精密的零件，都由他亲手调试加工。连厂长都说过：“刘建国一个人，顶半个车间。”
但苏砚辞看到的不止这些。
他看到了原剧本的结局——三个月后，厂里接到一批军工订单，需要加工一批高精度零件。刘建国花了两周时间，设计出一套全新的加工方案，画了四十七张图纸。他的同事张明——一个技术一般但擅长钻营的年轻人，一直在暗中偷学他的技术。
就在订单交付前两天，一台关键设备突然发生液压爆管事故，造成直接经济损失十六万。张明抢先一步向厂领导汇报，把事故原因全部推到刘建国身上——说他图纸设计有误，说他违规操作，说他早就埋下了隐患。
刘建国百口莫辩。厂里开了追责大会，他被当众宣布开除。张明则凭着“主动揭发”的姿态，加上偷来的技术和图纸，在厂里步步高升，五年后当上了副厂长，被市里评为“劳动模范”“技术能手”。
而刘建国呢？他背着“技术不行”“工作马虎”的污名，再也找不到像样的工作，最后去了一个私人小厂当杂工，月薪一百二十块，一辈子没再抬起头来，四十二岁那年郁郁而终。
“好一个劳动模范。”苏砚辞冷笑一声，把图纸卷好，塞进工具箱，锁上。
他环顾四周——这是冲压车间角落的工具房，刘建国平时在这里存放图纸和工具。门是老式木门，锁是那种用铁丝一捅就能开的弹子锁，防君子不防小人。
苏砚辞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换锁。他去厂里的五金库领了一把新锁，又找了一块铁皮，自己动手加固了门框。工友们笑他：“建国，你这搞得跟金库似的，至于吗？”
苏砚辞笑了笑没说话。
第二件事，是借照相机。他跟厂办公室主任说想给老家的父母拍张照片寄回去，主任二话没说，借给他一台海鸥牌相机。苏砚辞回到工具房，把四十七张图纸一张一张铺开，全部拍了下来。胶卷一共三十六张，他拍完还去买了新胶卷继续拍，确保每一张图纸都有清晰的影像留存。
第三件事，是去技术科备案。他把所有图纸的原稿整理好，装进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送到技术科，要求存档备案。技术科科长是个老成持重的人，见他如此郑重，也不多问，盖了公章、签了日期，把档案袋锁进了保险柜。
“刘师傅，这批订单确实重要，你做得对。”技术科科长拍着他的肩膀说。
苏砚辞点点头，走出了技术科。
阳光从厂房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眯了眯眼，嘴角微微上扬。
“刘哥！”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张明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笑眯眯地走进工具房，“我泡了茶，茉莉花，你尝尝？”
张明今年二十四岁，比刘建国晚两年进厂，技术一般，胜在嘴甜会来事，跟车间副主任王德利走得很近。他长得白白净净，笑起来一脸真诚，厂里不少人都觉得这是个好小伙子。
但苏砚辞知道这张笑脸下面藏着什么——自私、贪婪、嫉妒，还有一个天命主角的光环在暗中庇佑他。
“刘哥，听说你在搞那个新零件的加工方案？”张明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凑近了些，“能不能让我学习学习？我也想进步进步。”
放在以前，刘建国会说“没问题”，然后把图纸一张一张摊开，耐心地给张明讲解每一个参数、每一道工序。他是个实在人，觉得技术就是用来传承的，从来不藏私。
但苏砚辞不是刘建国。
“想学技术？”他正在擦拭一把游标卡尺，头都没抬，“行。但有几条规矩。”
张明一愣：“什么规矩？”
“第一，所有图纸不能带出工具房。”苏砚辞放下卡尺，转过身看着张明，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