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他叫陈建国,是七三年从上海下乡到东北建设兵团的知青,今年二十三岁,已经在北大荒待了整整五年。
五年来,他省吃俭用,把所有攒下来的粮票、布票、津贴,全都给了一个人——校花周晓薇。周晓薇和他同一批下乡,长得漂亮,会唱歌会跳舞,是团里公认的"一枝花"。原主对她一见钟情,从此开启了长达五年的"舔狗"生涯。每个月一发津贴,原主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周晓薇的宿舍,把大半的票证和钱塞给她。周晓薇每次都红着眼眶说"建国你真好",但转身就用这些票证去换的确良衬衫、雪花膏和糖果。五年来,原主没给自己买过一件新衣服,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甚至连回家的路费都舍不得留。
而原主的结局呢?苏砚辞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原剧本的走向——再过一个月,知青返城政策就要下来了。团里只有一个回城名额,周晓薇为了拿到这个名额,勾搭上了团部干部子弟林建国。两人设计陷害原主,说他"作风有问题""偷老乡东西",在名额评选会上当众污蔑他。原主百口莫辩,名额被周晓薇抢走,他滞留乡下,精神恍惚,在一次劳作中摔断了腿,从此困在北大荒,孤独终老。而周晓薇和林建国回到城里,一个进了工厂,一个上了大学。多年后有人提起陈建国,周晓薇还"委屈"地说:"那个人总是纠缠我,我当年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苏砚辞冷笑一声,"好一个没办法。"
他从床上坐起来,环顾四周。墙角堆着原主攒了五年的东西——几本翻烂了的书,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还有一个铁皮盒子。他打开铁皮盒子,里面是原主攒下的最后一点津贴——十五块钱,八斤全国粮票,三尺布票。这点东西在城里不算什么,但在北大荒,够一个人活两个月。
然后他从枕头底下翻出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封面是用旧挂历纸糊的,边角已经卷了。他翻开,里面的字迹一笔一划写得极工整,每一笔收入和支出都记得清清楚楚——给周晓薇的每一张粮票、每一块钱、每一寸布票,日期、数额、用途,一样不落。原主记账不是为了防她。他只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我给她的每一分钱,我都是心甘情愿的,我记得住,我不后悔。"他以为记得足够清楚,就能证明这段感情是真的。但这本账册在旁人眼里,谁看了都说同一句话:他连自己花了多少钱都记得这么清楚,那个女的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在付出?
苏砚辞把笔记本收好,重新躺下,闭目养神。明天,会有一场好戏。
第二天一早,苏砚辞刚吃完早饭,周晓薇就来了。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头发用两根橡皮筋扎成两个小辫,脸上搽了点雪花膏,远远就能闻到一股香味。她长得确实漂亮,在这个灰扑扑的知青点里,像一朵开在荒地上的花。
"建国哥。"周晓薇站在食堂门口,声音柔柔的,带着撒娇的意味,"你出来一下嘛。"
按照原剧本,原主会立刻放下碗筷跑出去,满脸堆笑。但苏砚辞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继续喝粥。
"建国哥?"周晓薇以为他没听见。
苏砚辞放下碗,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什么事?"
周晓薇一愣。陈建国从不会这样冷淡地对她说话。她咬了咬唇,眼眶微微泛红:"我……我想借点粮票,这个月的粮票不够用了,我已经三天没吃饱饭了……"
旁边几个知青露出不忍的神色,有人小声嘀咕:"陈建国,人家姑娘都开口了,你就帮帮她呗。"
苏砚辞看着周晓薇,嘴角微微一勾:"粮票不够用?周晓薇,上个月我给了你十斤粮票,上上个月给了你八斤,再之前每个月至少五斤。五年下来,光是粮票你就从我这儿拿走了将近三百斤。"
食堂里瞬间安静下来。坐在苏砚辞旁边的知青张大勇端着粥碗的手停在了半空,碗沿差点磕到桌面;对面桌的两个女知青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把手里咬了一半的馒头放下了。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看向周晓薇的眼神都变了——从"她真可怜"变成了"她拿了他那么多东西啊"。
苏砚辞继续说:"不光粮票,还有钱。你身上那件碎花棉袄,是我去年冬天花了两尺布票加十五块钱给你扯的布。你头上那两根橡皮筋,是我托人从上海捎来的。你每天搽的雪花膏,是我每个月从津贴里挤出钱来买的。"
他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清清楚楚。食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灶台上粥锅咕嘟冒泡的声音。周晓薇站在门口,忽然成了全场目光的焦点。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所有话到了嘴边都变成了同一种沉默。
"建国哥,你……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她终于憋出一句,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我……我一直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