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武伏在桐荫别院对面的屋顶上,脊背紧贴着冰凉的瓦片,目光穿过夜色,牢牢盯着那扇紧闭的院门。
他袖中暗弩在手,箭已上弦,随时可以射出。
他的任务只有一个——保护李琚的安全。
至于李琚在里面做什么,不是他该管的,也不是他该想的。
他象一尊石雕,纹丝不动,只有眼珠偶尔转动,扫视着巷道的两头。
街头偶尔传来夜巡士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更夫的梆子声敲过三更,沉闷悠长,象在替这座沉睡的城池守夜。
陈武的心始终绷着。
院门开了一道缝,那个老妪从里面闪身出来,动作轻巧得不象这个年纪的人。
她站在门口停了一下,朝远处招了招手——动作很隐蔽,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
陈武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个黑衣人影从巷口的暗处闪了出来,步伐极快,无声无息。
老妪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递了过去。
黑衣人接过,没有停留,转身便走,脚步急促,像怕被什么人盯上。
老妪退回院中,门重新关上,仿佛方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过。
陈武心头一紧,他看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从屋顶无声滑下。
靴底踩在青砖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贴着墙根,象一条蛇,无声无息地向那个方向游去。
黑衣人拐进一条更窄的暗巷,脚步慢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确认身后没人,才在一处墙角停下。
月光从屋檐的缝隙漏下来,正好落在他手中的纸条上。
他展开纸条,凑近月光,逐字看下去,眼中满是震惊,脸色在月光下白得象纸。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从身后伸来,捂住了他的嘴。
另一只手握着短刀,刀锋贴着他的喉结,只轻轻一划。
血线迸出。
黑衣人挣扎了几下,身子便软了下来,象一袋被抽空的米袋。
陈武将尸体轻轻放在地上,从他手中抽出纸条,折好,收入怀中。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便拖起尸体,走到巷口一户人家墙角的杂草堆旁,将尸体塞了进去,再用稻草仔细盖好。
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片刻工夫。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只有风吹过稻草的沙沙声,和更夫远远传来的梆子声。
后堂中,烛火早已燃尽,只有月光从窗纸漏进来,将屋中照得蒙蒙胧胧。
案上的物件散了一地——茶盏、果碟、棋盘、棋子,滚得到处都是,连那卷挂在墙上的字画也被震落了一半,垂着头,象个做错事的孩子。
杨蝉趴在案上,长发散落,遮住了她的脸。
她的身子微微颤斗,大口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背脊往下淌,在腰窝处汇成一汪浅浅的水痕。
她趴在李琚身上,一动不动。
李琚没有急着起身,手指轻轻梳理着她散乱的发丝。
她的头发已经全湿了,黏腻黏腻的,贴在头皮上,一绺一绺。
他没有嫌弃,只是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替她将发丝理顺。
过了很久,杨蝉才艰难地抬起头。
她的脸颊酡红,眼中满是水光,嘴唇微肿,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指尖从眉骨滑到颧骨,再到嘴角。
她生怕他会在这一刻从她眼前消失,更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梦醒了,她还在宇文府的内宅中,守着那个虚伪的男人,日复一日地熬着。
“我若是晚生十年,就好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叹息,也带着遗撼,“那样的话,我可以堂堂正正做你的女人。哪怕只是一个妾,也比现在强。”
李琚将她搂紧了些:“现在也不差。”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不是我的女人,却胜似我的女人。”
杨蝉失笑,轻轻捶了他一下:“你就会说话。”
“净逗我开心。”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不过……我喜欢听。”
窗外,夜风吹动桐叶,沙沙作响。
两人都不再说话,黑暗中,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过了许久,李琚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他正要起身,杨蝉拉住了他。
“你身上现在全是我的味道。”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狡黠,也带着一丝得意,“回去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