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动了下清淡的视线,看向转播画面。

    这是一次预料之外的遇见。

    女性职业西装裹肩如削,掐着腰线束收,冷白肤色,浅如棠梨。

    树梢枝头挟来一阵清风。

    布谷和乌鸫,于林间,歇倦旋起。

    这一幕恬静淡然的春日风光,符合林树沉心里关于赵嘉禾的人物画像,甚至,这一刻,他在脑中刻画出她更为柔和的面部细节。

    她的脸型小而圆,一双圆眼如荔似杏,眼神明亮而清透,唯独她的身高比他预估的稍有差距,这个角度看过去,她目测有一米七一。

    而他推测的她,应该是身高一米六七到一米六八之间的高知识女性。

    林树沉的视线缓缓下挪,落在距离台面3厘米的高度处,那是一双漆黑皮革的女士高跟鞋。

    -

    现场已随着一段轻松诙谐的商业趣事,进入到投资者互动交流环节。

    董秘是企业对外的窗口,听她标准化地解答过几个常规性的问题后,林树沉收回视线,正要继续往前走,却又听到现场一位投资者问了个至少在这个场合不那么常规的问题。

    “贵司致力于环保产业的发展和创新,跟随着国家政策大风向,很难说得清是为了公益,还是为了抓住风口机会实现盈利。”

    “但就我个人而言,我努力赚钱的动力很大程度上来源于想要改善个人和家庭生活条件的决心,当我的经济不再拮据,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可这势必会造成资源的浪费,我想从董秘你的口中听到一些建议。”

    “董秘,你在追求物质生活水平、保持节俭以及提高个人环保意识三者之间是如何身体力行,保持平衡的呢?”

    林树沉的视线便没有收回,而是重新聚焦在赵嘉禾的面部细节上,秀小挺直的鼻骨上方架一副金丝边框眼镜,镜片透薄,眉梢挂着玲珑巧笑。

    官方发言人。

    她会如何官方地回答这个问题?

    “财富积累、物质水平提高与保持朴素的生活方式本质上并不冲突。在这样的场合下,我高谈论阔我个人的一些生活经验或许会有作秀的嫌疑,等到会议结束以后,我们可以再聊一聊这个话题,我也将向您分享一些我个人的心得。”

    的确不见纰漏,也没在这个场合偏了题。

    只是——

    林树沉唇角轻扯的瞬间,赵嘉禾的笑容也已敛拢几分,唇角两侧弧度收紧,酒窝的窝型因此变得细小而光洁。

    她顿了须臾,似乎是在斟酌着场合,而后继续道:“我的观点是,基于个体经验的分寸感。”

    她闸述了她的观点:“资源有限,谈论环境的话题不分场合,永不过时。如果我们提高生活水准的代价是过度消耗物质资源,那么,一棵百年大树的倾塌,一条河流的干涸,每一个消失的野生种群……这些悲哀在我们身边频繁发生,就像经历战争时穿过身体的子弹,最终了结我们生命的那颗,不一定正中心脏,我们会因为流血和疼痛而亡。”

    人如其音,甜美的嗓音下隐藏着一颗蓬勃灿烂的心。

    十多秒的偏题发言,也可以同精妙的演讲,不分轩轾。

    当情感共鸣的掌声响起,不管这呼吁环保意识的时效长短,这一刻,她对过去,对当下,对未来,对生活,对事业,对共同生活的地球家园。

    灿烂、鲜活,而热爱着。

    林树沉的脑海中出现这样的印象。

    这是林树沉第一次见到赵嘉禾,小满时分的谷穗,向往光,倾力生长,柔净绽放。

    往昔他从友人口中一句一句捏起的人物画像,开始具象化了起来。

    外化而内不化,是,向往灿烂的嘉禾。

    一朵粉色的花朵落在他肩上,林树沉拾起花,收回视线,神色无波地在夹竹桃的花枝间提步,只半晌沉默中开口了今天的第一句话,并不知是回应的贺衡哪一句:“我对嘉禾,不算陌生。”

    -

    两人继续沿着生态廊往前走,夹竹桃的粉嫩色片过渡成白色细腻的绣球花花团。

    轻风吹散花团,砸到玻璃窗上的动静微弱,毫不起眼,却叫醒了病床上闭着眼睛打着营养吊瓶的老人。

    躺在病床上靠名医名药续命三年有余的林晏章,缓缓睁开眼,他只剩下微弱的气息,吊着一口气活着,完全是因为在等自己唯一的孙辈,好见到他最后一面。

    视线透过窗户看到了林树沉和他的助理,苍白的嘴唇嚅动了好一会儿,林晏章才艰难地说出句完整的话:“我知道他会来的。”

    嫡长孙就是命好。

    年过半百的律师笑了笑,平静地道出自己的从业经验:“没有人会放弃继承祖父的亿万家产和庞大的商业帝国,纵使是身家万亿的林先生也不能免俗。亲情、友情、爱情,所有感情上的亏欠在天价物质补偿面前都可以用很多中性程度的词语来弱化,比如‘严厉’、‘疏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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