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净慈庵
能做到这一步的,只有许崇文本人。”顾夕瑶说,“他在草帽胡同藏了十七箱內侍省旧档,有足够时间从容整理。”

    林翌已经在写条子叫人。“问赵喜。”

    半个时辰后,赵喜被搀进来。

    这位先帝近侍在宫中住了几日,气色比初来时好些,但佝僂的脊背直不起来,跪下去的动作很慢。

    “公公不必跪。”林翌亲自去扶,“朕有事再问你。”

    赵喜站定,浑浊的眼睛看著面前的年轻帝后。

    “永平六年,內帑封存匣第七號,公公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赵喜的喉结动了一下。

    “公公。”顾夕瑶的声音很轻,“如今不是藏话的时候。”

    沉默了很长时间。

    赵喜开口,声音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

    “是一封信。”

    “什么信?”

    “先帝写给四皇子的信。”

    顾夕瑶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信里写了什么?”

    赵喜摇头,“老奴不识字,先帝写完封好的,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先帝说,这是做父亲的话,不是做皇帝的话,用不上就烧了,用得上就留著。”

    林翌的脸色沉了下来。

    做父亲的话。

    先帝对林旭的感情,复杂到需要单独写一封信封起来。

    “后来呢?”顾夕瑶问。

    “后来先帝改了主意,写了废詔令,四皇子的事就不再提了,那封信一直封在內帑,先帝没让烧,也没让送出去,就那么存著。”

    “先帝驾崩后呢?”

    “老奴出宫前查过一次內帑封存清册,第七號还在,之后的事老奴就不知道了。”

    赵喜被送走后,书房里很安静。

    顾夕瑶慢慢吐出一口气。

    “一封父亲写给儿子的信。”她说,“没有法律效力,不是詔书,不是旨意。”

    “但有感情。”林翌说。

    感情这个东西,在朝堂上有时候比圣旨更难对付。

    沈鹤亭如果只拿出密旨副本,废詔令一亮,满盘皆输。

    但如果他先拿出那封信,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愧疚与深情,再拋出密旨,群臣看到的就不是一份冰冷的文书,而是一个被辜负的皇子。

    到那时,废詔令虽然能在法理上盖棺定论,可人心里的疑影,一时半会儿散不乾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