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有困兽
音低而硬,像是攒了一夜的火气全堵在嗓子里。

    顾夕瑶在他对面坐下来,看著他的脸。

    眼下一片青黑,嘴唇乾燥起皮,瞳仁里有一层她从未见过的浑浊。

    这不是她的承霽。

    她伸手想摸他的头,承霽猛地偏开了。

    “你別碰我。”

    四个字,像刀。

    五岁的孩子说不出这么重的话,这语气、这措辞,是被人教过的。

    顾夕瑶的手停在半空,缓缓收了回来。

    “你不想让我碰你?”

    承霽不说话。

    “那告诉母后,崔先生平日都跟你说什么?”

    “崔先生说的都是学问上的事,比你懂。”

    “还说什么了?”

    承霽沉默了一瞬,忽然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不属於五岁孩子的冷淡。

    “他说母后管得太宽。”

    殿內安静了两息。

    “朝堂上的事是父皇的事,后宫的事也该各宫自理,母后事事插手,不是贤后所为。”承霽像背书一样,一字一句说出来,“他说古来贤后,垂拱不言。”

    顾夕瑶的脊背一寸一寸地绷直了。

    这些话,五岁的孩子编不出来,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皇后干政”的罪名上。

    许崇文不是要控制昭儿。

    他从头到尾的目標,就是承霽。

    用安神药物让承霽变得嗜睡、混沌,在清醒的间隙通过崔衍向他灌输对母亲的敌意,日復一日,点滴渗透。

    药是手段,言语才是利刃。

    他们要的不是毒死承霽。

    他们要的是让储君亲手把皇后推下去。

    顾夕瑶站起来,走到门口,叫了一声:“宋时瑶。”

    “在。”

    “传太医院院正,现在。”

    “是。”

    她转身看向承霽,承霽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抠桌沿上的漆皮。

    “承霽。”她的声音很轻,“从今天起,崔先生带来的东西,不许再吃了。”

    “凭什么?”

    “因为那些东西里有毒。”

    承霽愣了一下,然后冷笑。

    五岁的孩子,冷笑。

    “崔先生说你会这么讲。”

    顾夕瑶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什么都算到了,连她发现后会说什么,承霽会怎么反应,全部算到了。

    一刻钟后,太医院院正匆匆赶来。

    顾夕瑶没让他进偏殿,在正殿说话。

    “我不问脉象。”她把油纸包推过去,“用內侍省旧方中所载的方法验这块点心,尤其是无色无味、可致嗜睡和情志逆乱的药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