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棋子
    裴錚的回覆比预想中快。

    六月二十三清晨,一份密封的册子送到坤寧宫。

    顾夕瑶翻开第一页,眉头就皱了起来。

    常锦书,十七岁,自幼隨母居安阳外祖家,未曾出县,安阳县令亲自作保,礼部审核无异,彰德知府加盖荐章。

    看上去乾乾净净。

    裴錚在第二页夹了一张纸条:面上查不到任何问题,此女在安阳读过私塾,邻里口碑甚佳,张氏守寡十余年,靠织布为生,与章家没有任何往来记录。

    没有往来记录。

    一个首辅故幕僚的遗孤,和首辅没有任何往来,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养了二十年,养到乾乾净净,就为了今天推上檯面。

    顾夕瑶翻到第三页。

    裴錚在最后写了一行字:唯一异常,常锦书隨身有一枚玉扣,质地极佳,非寻常织户所能有,玉扣背面刻一个“章”字。

    “章”字。

    不是“常”,是“章”。

    顾夕瑶盯著这个字看了很久。

    常平姓常,但他师从章伯年,女儿佩的玉扣刻的是“章”字。

    这枚玉扣是章伯年给的。

    是信物。

    送进宫来的时候,这枚玉扣就是接头的凭证。

    顾夕瑶合上册子,把密报锁进匣子里。

    辰时,卫云裳来请安。

    她今天来得很早,穿了一身藕荷色常服,没戴凤冠,只插了两支素簪,看起来比册封那天收敛了许多。

    “臣妾昨日理了理司膳处的帐,有些地方想请教娘娘。”

    顾夕瑶看了她一眼。

    请教,贵妃协理六宫不到两天,就学会用“请教”这个词来递话了。

    “说。”

    “司膳处鲜鱼採买,每月一百二十两,但实际入库量只有帐面的六成。”卫云裳把一份清单递上来,“亏空的四成银子,走的是工部侍郎段嗣昌妻弟开的铺子。”

    顾夕瑶接过清单,没翻。

    “你查到这些花了多久?”

    “小半天。”卫云裳如实说。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笔帐我为什么没动?”

    卫云裳的睫毛颤了一下。

    “臣妾愚钝。”

    “你不愚钝,你太著急了。”顾夕瑶把清单放在桌上,“段家这条线牵著工部,工部后面站著钟沅的父亲,我切了银珠,没动铺子,是因为铺子还有用。”

    卫云裳的脸色微变。

    “一条正在淌水的沟渠,比一条干了的沟渠更容易知道水从哪里来。”顾夕瑶说,“你把它堵了,水就改道,改了道我还得重新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