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脚步
    他等周宜的身影消失在宫道拐角之后,才从假山后面出来,走到北墙根下,找到那道砖缝。

    缝很窄,普通人的手指伸不进去,但如果指甲修得足够短、足够整齐

    指甲。

    裴錚想起顾夕瑶说过的话,周宜的指甲修得太整齐了。

    不是爱美,是工具。

    他从砖缝里取出周宜刚塞进去的纸条,没有拆开,用油布包好揣进怀里。

    然后他蹲下来,仔细检查了砖缝周围的墙面。

    这段北墙是宫城的外墙,墙体厚实,嘉靖年间重修过一次,但裴錚用手指沿著砖缝摸了一圈,发现有三块砖的灰浆是新的。

    不是嘉靖年的灰浆。

    新的。

    卯时,密报送到了坤寧宫。

    顾夕瑶拆开油布,里面是两张纸条。

    第一张是裴錚的匯报。

    第二张是从砖缝里取出来的、周宜留下的那段纸。

    纸条很小,展开后只有半寸宽、两寸长,上面写了一行极细的字:

    “北墙第七格,下月初一。”

    顾夕瑶把这行字看了三遍。

    北墙第七格。

    这是一个固定的联络暗號,砖缝里藏纸条,定期取送,和安和堂的联络模式一样。

    但安和堂已经被端了,贺家布庄也被端了。

    这是第三个点。

    在宫里。

    在御花园北墙的砖缝里。

    “裴錚还说了什么?”

    沈芷衣翻到裴錚匯报的最后一行:“砖缝周围有三块新砖,灰浆年份不超过五年。”

    “五年。”顾夕瑶闭了一下眼。

    五年前,永安二十三年。

    先帝还在,太子皇甫轩刚被册封,东宫班底初建,章伯年入阁。

    所有的事都在那一年开始收网。

    五年前就在宫墙上埋了联络点,等著有人用。

    “让裴錚把那段纸条原样放回去。”

    沈芷衣愣了。

    “放回去?”

    “放回去。”顾夕瑶的声音很平,“纸条不能断,断了,对面就知道暴露了,换一条路,我们又要从头找。”

    “那周宜”

    “不动她。”

    顾夕瑶站起来,走到桌前,翻开册子,在“周宜”名字下面划掉了原来的问號,写了两个字:

    信使。

    周宜不是棋子。

    不是暗桩。

    她是信使。

    一个专门在宫墙內外传递消息的人。

    “一个才人,位份最低,存在感最弱,没有人注意她,没有人防她,她可以在宫里任何地方走动而不引起怀疑,因为她什么都不爭,什么都不要。”

    顾夕瑶把笔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