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如常
    他袖子里藏著那张揉皱的拓片。

    永安十五年,血沉砂,三钱二分,代收人:张福。

    他记得那年,他那时候还没有回京,在镇远侯府跟著老將军练兵,有一天傍晚,张福来给他送衣裳,顺口说了一句话。

    说宫里来了消息,元贞太后病薨了。

    张福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

    林翌努力去记,记不清了。

    那时候他还小,还没学会看人脸色,他只记得自己听到这消息之后,在马厩里坐了一夜,把手边的稻草一把一把地揪断。

    “皇上。”张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奴才去给您热碗汤暖胃?”

    “不用。”林翌翻了一页摺子,“去把昨日西北的急报找出来,朕要再看一遍。”

    “是。”

    张福去了內间。

    林翌把那本摺子翻扣在桌上,抬头,看了一眼张福的背影。

    还是那个背影,佝僂,缓慢,忠诚。

    他跟了自己十三年,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见过,什么都没说过不该说的话。

    原来这就叫潜伏。

    林翌低下头,把摺子翻回来,继续看。

    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但脸上什么都不能露。

    顾夕瑶说,两天。

    他给她两天。

    张福从內间出来,把一叠急报放在书案右侧,躬身退到一旁候著。

    林翌伸手拿起最上面一份,瞥了张福一眼。

    “今日坤寧宫那边,承霽还好?”

    张福的表情没有变。

    “老奴只在坤寧宫正殿见了皇后娘娘,小殿下在內室睡著了,奴才没有进去打扰。”他停了一下,“皇后娘娘瞧著清减了些。”

    “嗯。”林翌应了一声,把视线收回急报上,“知道了。”

    张福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等什么?

    林翌没有看他,继续看急报,呼吸匀称,神情如常。

    张福等了片刻,才退了出去。

    林翌盯著那行字,好半天没动。

    他刚才感觉到了,张福在等他多问一句坤寧宫的事,在观察他对皇后的態度有没有变化。

    一个主动帮皇帝搀扶去偏殿,亲手把皇帝推进陷阱的人,眼睛一直盯著他,盯了十三年。

    林翌把急报放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

    他没让人换。

    后天变成了明天。

    宋时瑶一早进来,顾夕瑶人还没完全醒,就听见一句:“娘娘,裴錚说取信的人提前来了。”

    顾夕瑶睁开眼。

    窗外天还黑著,鸡鸣刚过两声。

    “什么时辰。”

    “寅时三刻。”

    顾夕瑶坐起来。

    提前来,说明张福那个“疑”字让上线起了警觉,决定不按原定计划走,提前清理。

    “裴錚的人跟上了吗。”

    “跟上了,但取信的人轻功极好,裴錚亲自盯著,说有六成把握不丟。”

    六成。

    顾夕瑶下了床,披上外衣,脚刚踩进鞋里,宋时瑶又进来了一句:“张福也动了。”

    她抬起头。

    “他没去花房,去了御膳房,在里面待了一刻钟,出来的时候给乾清宫送了一碗燕窝粥,说是皇上昨夜批摺子批到三更,特意嘱咐御膳房备的。”

    顾夕瑶把腰带繫上。

    “那碗燕窝粥里,有什么。”

    宋时瑶脸色微微变了。 “还没截下来。”

    顾夕瑶抬腿就往外走,声音压得极低:“去截,现在,以皇后关怀圣体的名义,让坤寧宫的人拦住,说本宫亲手备了吃食要送,叫乾清宫先別进別的东西,然后把那碗燕窝粥送薛灵筠验。”

    “是。”宋时瑶转身走。

    “再传裴錚一句话。”顾夕瑶在门口站住,“不管那个人跑没跑掉,给我把花房的死信箱控住,从现在开始,那里出现任何纸条,一个字也不许漏出宫外。”

    夜风从廊下灌过来。

    承霽被嚇醒了,在內室哼哼唧唧地哭。

    顾夕瑶回身进去,把孩子抱起来,拍了两下。

    孩子不哭了,拽著她头髮,黑亮的眼睛睁得很圆,瞧著她。

    顾夕瑶低头看了他一眼,把他交给奶娘,又转出来了。

    没时间温情。

    薛灵筠在卯时初给出了结论。

    燕窝粥是乾净的,没有任何异物。

    顾夕瑶看著那份结论,沉默了一会儿。

    乾净的。

    所以张福只是去御膳房送了碗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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