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六。
裴錚的人在瑞锦號库房里截获了四封信。
信件用西域密文书写,裴錚连夜找了当初审讯贪狼时留用的译员破译。
四封信的內容大致相同,都是在匯报京中情况。
但第四封信的末尾,多了一段话。
译员的手在发抖,把那段话翻出来递给裴錚时,裴錚的脸色也变了。
他没敢耽搁,连夜將信送进宫。
顾夕瑶在坤寧宫的书房里展开那张译文。
烛火照在纸上,字跡因为译员手抖而有些歪斜,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鳩占鹊巢之计若成,小梁帝绝嗣,嫡脉断绝,则十年之內西北可图,种子已植,待瓜熟蒂落,大事可定,另,北线已开,凉州守將许诺接应,事成之后裂土封王。”
顾夕瑶的指尖发凉。
凉州守將。
凉州是西北三镇的腰眼,也是玉门关和嘉峪关之间的枢纽,凉州一破,西北防线从中间断开,首尾不能相顾。
赵锐不只是想往宫里塞一个女人。
他在卖国。
而且不是一个人在卖。
顾夕瑶把译文放在烛火上,看著它一点点烧成灰烬。
“宋时瑶。”
“属下在。
“去乾清宫。”
宋时瑶一愣。
顾夕瑶抬起头,眼中的寒意比三月的春风更冷,“告诉皇上,坤寧宫请旨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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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的烛火摇曳。
宋时瑶跪在御案前,將顾夕瑶的懿旨与译文双手奉上。
林翌看完那张纸,脸色沉得滴水,他没有犹豫,立刻取下腰间的潜龙金牌扔给宋时瑶:“传朕口諭,京中两万禁军,除戍守皇城的三千人外,其余全由皇后节制,另,八百里加急传讯镇远侯,命其率军即刻截断凉州退路!”
“遵旨。”
夜风凛冽,大梁的权力机器在深夜轰然运转。
三月初九,子时。
瑞锦號的后院静悄悄的,几辆装满绸缎的马车停在暗处,钱塘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袄子,手里捏著一个火摺子,站在帐房里。
“东家,都装好了。”伙计低声稟报。
钱塘点点头,將火摺子吹燃,凑近堆满帐册的铁盆,只要烧了这些,他在京城的痕跡就抹平了。
火苗刚舔上纸页,院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砰!”
两扇实木大门被撞木轰开,火把瞬间照亮了整个院子,裴錚一身玄色飞鱼服,提著滴血的绣春刀跨入前院,身后是如狼似虎的禁军。
“钱掌柜,走这么急,帐还没算清呢。”裴錚冷笑。
钱塘脸色剧变,猛地將火摺子扔进铁盆,转身去抽墙上的弯刀。 裴錚动作更快,手腕一抖,一柄飞刀钉穿了钱塘的右手腕,钱塘惨叫一声,弯刀落地,禁军一拥而上,將他死死按在地上,铁盆里的火刚燃起,就被一盆冷水浇灭。
“搜!一片纸都不许放过!”裴錚收刀入鞘。
同一时间,承乾宫。
赵婉儿从睡梦中惊醒,听见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她披衣下床,刚走到外间,就看见冯氏被两个粗壮的嬤嬤反剪双臂压在地上。
顾夕瑶穿著一身正红色的凤袍,端坐在正殿的主位上。殿內灯火通明。
“皇后娘娘,您这是做什么?”赵婉儿强自镇定,手下意识地护住小腹,“臣妾怀著龙嗣,您深夜带兵闯宫,就不怕皇上怪罪吗?”
顾夕瑶端著茶盏,连眼皮都没抬。
“裴錚刚抄了瑞锦號,钱塘已经进了詔狱。”顾夕瑶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赵婉儿心上,“你等的那封回信,本宫替你收了。”
赵婉儿的脸瞬间褪尽血色,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不可能”她喃喃道。
“冯氏。”顾夕瑶看向地上的老嬤嬤,“你主子定北侯的谋划,钱塘已经招了一半,凉州守將的叛军,今夜就会被镇远侯的铁骑踏平,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冯氏死死咬著牙,突然下巴一动,想要咬碎藏在牙槽里的毒药。
宋时瑶眼疾手快,一掌卸了她的下巴,从她嘴里抠出一枚毒囊。
“想死?没那么容易。”顾夕瑶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赵婉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你以为用月隱子拖延月份,就能偷天换日?”顾夕瑶的目光冰冷,“赵婉儿,你赵家通敌叛国,意图混淆皇室血脉,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赵婉儿浑身发抖,突然死死抱住顾夕瑶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