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不是德妃,是皇帝
笔墨已经淡了,但每一个字都还认得清。

    “翌儿,娘写这封信的时候,你在隔壁屋子里睡觉,你刚吃了半碗米糊,嫌不甜,闹了一阵才睡著。”

    林翌的手指开始发抖。

    “你父皇今日来看过娘,他没有说话,坐了很久就走了,娘知道他心里苦,但娘更苦,你弟弟没了,就在娘肚子里没了,太医说是娘的身子不好,但娘知道不是。”

    “娘查不出来是谁做的,但娘知道这宫里有人容不下你和弟弟。”

    “翌儿,你才三岁,不该在这座宫里长大,娘已经求了你父皇,会有人送你出去,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娘给你留了一对玉佩,一块给你带走,一块留在娘身边,娘想著,等你长大了,拿著玉佩回来找娘,娘一眼就能认出你。”

    林翌的视线模糊了。

    他眨了一下眼,一滴水落在信纸上,洇开一小片。

    他赶紧把信纸移开,怕弄坏了字。

    “翌儿,娘身子越来越差了,恐怕等不到你回来的那天,但娘不怕,娘只怕你在外面受苦。”

    “你要好好吃饭,好好长大,不要生病。”

    “娘最后求你一件事。”

    “活著。”

    “不管发生什么,活著。”

    “永安十八年七月初三,你娘亲手书。”

    信的末尾,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印章。

    不是皇后的凤印,是一枚私章,刻著两个字:“念翌”。

    林翌把信贴在胸口,蹲了下去。

    他没有出声。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声音。

    他蹲在那里,肩膀一颤一颤的,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裂了,但还撑著没倒。

    半碗米糊。

    他不记得了。

    嫌不甜,闹了一阵。

    他不记得了。

    但他的身体记得。

    他到现在吃东西都喜欢甜的。

    北境那些年,军粮里没有糖,他偶尔弄到一块飴糖,捨不得吃,含在嘴里含很久,別人笑他,堂堂將军跟小孩似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

    现在知道了。

    林翌把信叠好,小心地收进贴身的衣襟里。

    他站起来,擦了一把脸。

    顾夕瑶站在院门口。

    她不知道来了多久,手里端著一碗热粥。

    两个人对视。

    林翌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目光已经沉下来了,像刀从火里淬过,冷下来反而更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