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藏书阁
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她整理书架的时候,手法是什么习惯?”

    阎立想了想:“左手扶书脊,右手翻页,翻页用拇指和食指。”

    “翻到药方页的时候呢?”

    阎立的眉头动了一下。

    “一样。”他顿了顿,“不,右手中指会搭上去,三指翻页。”

    三指翻页。

    那是翻药方的习惯。

    药方竖排小字密集,两指翻容易错行,三指翻更稳。

    这是在太医院抄方子抄出来的手法。

    顾夕瑶靠进椅背。

    楼上传来薛灵筠的声音,不大,正在和另一个女官討论一本残本该归入哪一类。

    声音平稳,语调正常,听不出任何异样。

    “继续盯。”顾夕瑶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別盯她这个人,盯那本书。”

    阎立抱拳。

    顾夕瑶走出藏书阁,日光铺在廊道上,很亮。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不远处的院墙拐角,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是周若晴的侍女秋月。

    她在藏书阁附近,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看见顾夕瑶后脚步顿了一下,隨即低头行礼,转身快步离开。

    顾夕瑶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藏书阁在东宫东北角,周若晴住在东侧竹林院,两处之间隔了一道月门和半个花园。

    秋月没有理由出现在这里。

    除非有人让她来看看,今天藏书阁里安排了谁。

    顾夕瑶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风从月门穿过来,吹动她袖口內侧那粒许淑寧缝的纽扣。

    她走得不快,步子很稳。

    身后,藏书阁二楼的窗户半开著,薛灵筠正站在书架前,手里拿著一本《千金翼方》残本,目光却落在窗外。

    她看见了顾夕瑶的背影。

    也看见了秋月。

    她把书翻到下一页,没有抬头,嘴唇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架顶上,那本被她“单独放置待修”的《本草衍义补遗》安安静静地躺著。

    第十七页的夹层里,那张手抄附註一个字都没动过。

    但她已经知道它在那里了。

    藏书阁二楼的光从西窗透进来,照在书架间窄窄的过道上,浮尘在光柱里缓慢翻滚。

    薛灵筠蹲在子部医方类书架前,面前摊著一本蓝皮线装册子,封面褪色严重,右下角被虫蛀了一个铜钱大的洞。

    这是今天整理的第三十一本。

    她的整理速度不快不慢,和其他女官保持著差不多的进度——每本书翻开,查缺页,登记书名卷数,放回原位或归入待修。

    动作重复,枯燥,没什么好看的。

    阎立就是在这种枯燥里盯了一上午。

    他没有站在二楼。

    一楼东侧有一面朝上的窗格,位置刁钻,正好能看见二楼子部书架最东头那一片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