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青莲入局
    顾夕瑶的声音轻了一分,“请君入瓮。

    林翌盯著她看了三息,忽然伸手,把她额边被风吹乱的头髮別到耳后。

    动作很轻,和上次一样。

    “行。”他收回手,“信我让裴錚原样送出去,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她进东宫之后,你身边必须有人跟著,阎立,裴錚,或者我,三个里面至少一个。”

    顾夕瑶看著他,没立刻答应。

    “顾夕瑶。”

    “好。”

    林翌转身往甬道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今天的药喝了没有?”

    “喝了。”

    “骗我。”

    顾夕瑶没接话,从他身边走过去,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拍。

    林翌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甬道,走进日光里。

    身后墙头的藤蔓又晃了一下,一片枯叶打著旋落下来,盖住了石板上那滴还没干透的水痕。

    扬州,柳巷深处。

    铜镜不大,边角磨出了铜锈,映出来的脸有些发黄。

    宋时瑶没在意。

    她的注意力全在指尖那团药膏上。

    膏体是自己调的,鱼鰾胶打底,掺了三分松脂、一分蜂蜡,抹在皮肤上能微微隆起一层,干透之后和肉色浑然一体,不出汗的话可以维持六个时辰。

    她用小指沿颧骨外侧轻轻推了一道,镜中的脸颊线条立刻柔和了下来,原本略显清冷的轮廓被这一层薄薄的阴影填平,变成了一张温温吞吞、不惹人注意的脸。

    眉形也改了。

    原本是细长挑眉,用镊子拔掉尾端几根,再用眉石补出弧度,变成了微微下垂的弯眉。

    这一改,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镜子里的女人不再是白鹿书院那个过目不忘的才女,也不再是前世太医院里那个敢跟嬤嬤硬顶的女御医。

    她只是一个刚守完孝、怯生生进京的五品官家小姐。

    “文书。”宋时瑶伸出手。

    身后的孙伯恩把一只油纸包递过来,里面是一套崭新的路引、户籍和荐书。

    路引盖著扬州府的大印,户籍上写著周若晴三个字,生辰、籍贯、三代履歷一应俱全。

    荐书则是以德亲王府的一个远房亲戚的名义出具,措辞恳切,理由充分——周侍读三个月前病故,独女守孝延误选期,今孝期已满,恳请补录。

    “周延的死,处理乾净了?”宋时瑶翻了一遍文书,没抬头。

    “死在扬州任上,仵作验过,是旧疾。”孙伯恩的声音压得很低,“丧报我截了,京城那边的同僚只知道他告了病假回乡,不知道人已经没了。”

    “他在京城有没有故交?”

    “翰林院有两个同年,但关係泛泛,三年没通过信。

    宋时瑶把文书收好,从铜镜前站起来。

    她穿著一件半旧的月白衫子,料子是寻常的棉布,袖口磨出了毛边。

    头上没有釵环,只用一根木簪綰了个髻。

    孙伯恩看著她这身打扮,犹豫了一下,说:“万一被识破——”

    “不会。”

    宋时瑶没有回头。

    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外面是扬州的夜,河道上零星飘著几盏灯,水面把光影拉成长条。

    “顾夕瑶查人,靠的是裴錚的皇城司和许淑寧的商號,皇城司的路子我清楚,商號的渠道我也摸过。”她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周延是扬州本地人,在翰林院坐了十二年冷板凳,没有靠山,没有党派,没有任何值得查的地方。”

    “那她查周延的死因呢?”

    宋时瑶转过头。

    “她会查。”

    这三个字说得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查不出来。”她又加了三个字。 孙伯恩不再说话。

    宋时瑶重新坐回铜镜前,看著镜中那张温婉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笑容很淡,一闪就没了。

    她打开梳妆匣,从最底层取出一只小小的瓷瓶。

    瓷瓶通体黑釉,没有標记,瓶口用蜡封死。

    她把瓶子贴在耳边,轻轻晃了晃。

    里面有极细微的沙沙声。

    血沉砂。

    不多,只够一次的量。

    她把瓷瓶塞进贴身的衣襟里,贴著心口的位置,站起身。

    “明天卯时出发,走官道,第三天到京城。”

    “进城之后呢?”

    “进城之后,先去礼部报到。”宋时瑶把铜镜翻扣在桌上,“薛灵筠那边,让她安静等著,在我进东宫之前,她不许有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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