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不是巧合
    许淑寧把灯芯拨亮了一寸。

    桌上摊开的不是绸缎样本,是一沓泛黄的底帐,用粗麻线穿在一起,边角有水渍,纸页翻卷,是连夜从扬州快马送回来的。

    “你自己看。”许淑寧把帐册推过去。

    顾夕瑶坐下来,从第一页翻起。

    布庄的帐做得很规矩,进货、出货、月结、季结,一笔笔列得清清楚楚。

    但越看越不对——这家布庄从去年九月开张至今,每个月亏损都在八百到一千两之间,半年下来,总亏损超过五千两白银。

    一家小布庄,亏五千两还不关门,银子从哪来的?

    顾夕瑶翻到支出栏,答案写在上面。

    每月月底,都有一笔数目不等的“垫款”入帐,付款方写著三个字:清风號。

    她的手指停在这三个字上,没动。

    裴錚查到的那家洛阳钱庄,帐目格式和如意坊一模一样,东家查不到。

    同一个源头,不同的壳子。

    顾夕瑶继续往下翻。

    帐册中间夹著三笔大额支出,金额远超日常进货的规模。

    第一笔,去年十月初三,支出三百两,备註栏写著“特采”。

    第二笔,去年十一月十七,支出五百两,无备註。

    第三笔,今年三月初一,支出八百两,备註栏只有一个“备”字。

    十月初三。

    沈婉清去城南药铺购买冰蚕丝的日子。

    十一月十七。

    薛元礼从洛阳调任京城、正式入京述职的日子。

    三月初一。

    选妃詔书颁布的日子。

    三个时间点,三笔大额支出,分毫不差。

    顾夕瑶把帐册合上,手指按在封面上,没说话。

    许淑寧端著茶碗看她,等了一会儿,把茶碗放下,伸手翻到帐册最后一页。

    “你再看这个。”

    末页是一份收货签单,收货人的名字被人用浓墨涂改过,只剩下最后一个偏旁的尾笔露在外面。

    许淑寧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展开,搁在旁边。

    那是一封信,纸张普通,字跡工整,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三行字。

    “侯爷亲启:北境粮道已通,望早定夺。”

    顾夕瑶看了一眼信纸上的字跡,再看帐册末页那个被涂改的收货人签名。

    笔锋走势、起收习惯、撇捺角度,一模一样。

    “这封信从哪儿来的?”顾夕瑶问。

    “上个月,你义父书房里截下来的,”许淑寧的声音压得很低,“夹在一摞军报中间,林茂山没注意,是我替他整理书案时发现的。”

    顾夕瑶的手指收紧了一分。

    有人能把匿名信送进镇远侯的书房,夹在军报里面,不被任何人发现。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宋时瑶的手,不只伸进了朝堂、伸进了东宫,还伸进了侯府。

    “义父知道这件事吗?”顾夕瑶抬起头。

    许淑寧摇头,“这条线是我自己的生意渠道查出来的,没有惊动侯府任何人。”

    顾夕瑶看著她。

    许淑寧的表情很平静,但端茶碗的手指微微发白。

    她是许家的女儿,在商场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

    但这件事不一样。

    有人在她的家里,她丈夫的书房里,放了东西。

    这是在告诉她——我隨时可以碰你的人。

    “原件锁好,不要让任何人碰,”顾夕瑶站起身,“给我一份抄本就行。”

    “已经抄好了。”许淑寧从帐册下面抽出三张纸,折好递过来。

    顾夕瑶接过,收进袖中。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许淑寧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瑶儿。”

    顾夕瑶停住脚。

    许淑寧的语气比方才严肃了不止一分,“你一定要护好自己。”

    不是“你要小心”,不是“注意安全”。

    是“护好自己”。

    顾夕瑶回过头,看著灯下自己母亲的脸。

    许淑寧的眼角有了细纹,鬢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根白髮。

    上一世这个时候,她已经被顾远磋磨得形销骨立。

    这一世她嫁了林茂山,日子好了,人也胖了些,但眼底那层忧色,从来没散过。

    顾夕瑶点头,“我会的。”

    许淑寧没再说话,目送她出了门。

    马车驶出侯府的时候,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更鼓敲过三下,快到子时。

    顾夕瑶靠在车壁上,手指摩挲著袖中的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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