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迷惘(六)
言一出,满场的哗然声又往上蹿了一层。

    这回显然连那位很能找麻烦的折扇公子都信了,眼里分明写着怔忡。

    “哇!”

    “是‘老叔’的亲戚呀?”

    “这可真是意想不到……”

    谁说不是呢。

    鸣枝心道。

    她自己也意想不到呢!

    炽阳全程压根没给她半分反应的机会,鸣枝甚至不知他们口中提及的“老叔”究竟是何方神圣,貌似就给安上了一个不得了的身份。

    听得出这大概是针对两人解契之事打掩护。

    但……这些都是谁?

    “老叔”又是谁?

    她随后振聋发聩地想:

    这是哪里,我是谁?

    鸣枝面上稳如泰山实则慌得抱头鼠窜,镇定地转头看向旁边的金毛,意在得到些许提示。

    对方余光倾斜下来,当即递了她一个赏心悦目的笑眼。

    你别笑了,我根本看不懂!

    怎会如此?

    他事前一点也没说啊,哪有人不提前统一口径就自行发挥的?

    好歹也要让她知晓后续如何配合行动吧。

    这人……

    认识至此,鸣枝终于对他形成了一个掷地有声的印象。

    有病!

    炽阳自然读不出她此刻内心的尖叫,接着往下介绍:“她从黑水滩来的。”

    果不其然,四周又浮起了新的议论。

    “黑水……好偏僻的地方……”

    “我有几百年没听过这三个字了,那里居然还有魔族活动吗?”

    “听说上一次看见黑水滩有人影出没,已经是八十年前的事了。”

    只有女魔头不明所以:“黑水滩是哪儿?”

    ……

    黑塔高得不可测量,由于天花板太过遥远,照明之物便尽在两侧悬挂,先前只亮了这一半,忽然间前方的另一半也豁然开朗。

    一串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伴着一个浑厚慵懒的嗓音悠悠传过来。

    “真是少见你们几个聚在一起……这是聊什么这么热闹?”

    魔女转过身,欢快道:“啊,老叔来啦。”

    她把手一扬挥了两挥,“老叔,我们在聊你的亲戚,炽阳已经把她接回塔里了。”

    这个“老叔”竟然在场吗?

    鸣枝下意识揪住了炽阳的衣袖。

    她原以为是这人眼下不在黑塔,所以报他的名无可对证,能暂时应付过去。

    既然如今本尊在此,等下要如何对质?

    难道他们私底下已经达成了共识?

    有可能吗?

    一路上也没见炽阳给谁传过信啊……

    “我的亲戚?”

    灯火通明之中有两道人影缓然靠近。

    后者大约是随侍,姿态谦卑而恭敬。

    炽阳先唤了句:“老叔。”

    然后偏过脸,侧目朝她说道:“你舅舅来了,还不叫他一声?”

    少年狭长的眼角透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带着安抚的意味,从容得堪称自在悠闲。

    鸣枝接触到他的神情,总算领会到了一点“让她放心”的言外之意。

    看来他早有安排。

    想必这也在计划之中吧。

    此时,那位老叔已行至近前站定,伟岸的阴影能把她整个人笼罩进去。

    鸣枝连忙仰起脑袋:“舅、舅……”

    对方迎着光亮微微抬起下巴。

    他瞧着虽也有“壮汉”的体魄,气质却与壮汉相去甚远,头发松散凌乱地披在肩上,还衣衫不整地敞着怀,像个落拓不羁的江湖浪人。

    鸣枝前一个字尚且叫得响亮,后半个字却明显底气不足。

    她看见此人的表情充满了迷茫,和自己对视时满眼都是困惑和空白,貌似睡醒一般摸不着头脑。

    他真的安排好了吗?

    这个舅舅明显比她还在状况之外啊!感觉一张口就要问“你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