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睁眼,只靠手的感觉去接收信号。目标还在两百五十米外,速度没变,方向也没偏。她松了口气,手指动了一下,把信息记住了。氧气还剩68%,时间够用,但不能再拖了。
她抬起手,打了三下短的,一下长的手势:灯调暗,准备走。
三名队员立刻照做。头盔灯亮起,光线压得很低,贴着海底,不会往上散光。没人说话,但通讯里传来两声“咔”,是采样钳打开的声音——他们知道要开始干活了。
陈穗先站起来,沿着岩边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实,脚底能感觉到地下有硬的东西撑着。她右手时不时摸一下岩壁,手套碰到粗糙的表面,菌丝从微小的孔里伸出去,探进缝里。几秒后有了反馈:前面三十米内没有空洞,结构没问题。她点点头,继续前进。
三百米的距离走得很慢,四个人都弯着腰,像在废墟里找东西的人。直到前方出现一片灰黑色凸起的地貌,她才停下。锰结核露出来了。
矿瘤密密麻麻地趴在泥地上,大小不一,有的像拳头,有的像碗口,表面坑坑洼洼,闪着金属光。她蹲下,脱掉左手的手套,直接用手掌按进海底。
一瞬间,她的身体和菌丝连上了。
电流顺着菌丝网络扩散,钻进石头和沙子之间的缝隙。她感觉到那些藏在深处的荧光藤根系——它们还活着,只是被埋得太深,很久没动过。她轻轻引导菌丝,在矿石周围蔓延,让粘在一起的部分变松。不到十秒,一块拳头大的锰结核自己翘起了角。
她抬手,朝后面招了招。
第一个队员马上过来,用采样钳夹住矿瘤,“咔”一声掰下来,扔进抗压箱。箱子里有凝胶,结核掉进去没声音。第二个队员接着工作,第三个负责看四周有没有异常。
陈穗没停。她换了个位置,再次把手按下去,继续用菌丝处理另一片区域。这次的矿瘤卡得更紧,她用了更多力气,掌心开始发烫,像碰到了热铁皮。她咬牙坚持,终于撬松了三块连在一起的,队友趁机一起取下。
“效率不错。”她在通讯里说,声音很平,“先捡表面松的,别挖岩层里的。”
队员们马上调整。两个人配合,一个拆,一个直接往箱里放。采集箱绑在最后一个队员背上,随着装得多,箱子越来越重,那人膝盖微微弯了。
已经十五公斤多了。
陈穗看了一眼深度计,又看了眼氧气——52%。下来用了二十三分钟,上去至少要四十分钟,还要中途减压。时间紧张,但她不能催。动作乱了,设备出问题,谁都活不了。
她继续用手帮忙松矿石,每次用能力,掌心就更烫一点。额头也开始出汗,防寒服吸湿功能开着,但她后背已经黏糊糊的。这种时候最容易出幻觉——上次在辐射区连了十一秒,眼前全是妈妈变成白骨的画面,差点害死大家。她逼自己集中精神,只看矿瘤,只数采集次数。
“第十七块。”她低声说。
“第十八。”队友接话。
“十九。”
箱子快满了。
她最后一次把手按进海底,菌丝扫了十米范围。没有更大的矿堆,零散的小块不值得再耗体力。她收回手,戴上手套,检查采集箱的锁扣——拧紧了,没漏气。然后拍了拍背箱子的队员肩膀,做了个“收工”的手势。
任务完成。
她正要打撤离信号,左手突然刺痛。
不是累出来的酸,是一种警报式的痛。
她猛地回头,把手再次贴上最近的苔藓,连接只维持三秒。
东南方向,一百八十米。
那股波动不仅近了,还多了三道一样的信号,呈扇形展开,移动稳定,速度没降。不是乱走,是在包围。
她立刻打出“停止整理,保持安静”的手势。
所有人立刻不动。头盔灯全灭,只剩导航灯红点在黑里闪。箱子已经封好,但没人敢动。背着重物跑不动,现在逃,等于拖着铁块送命。
她靠回岩石,呼吸放慢,心跳降到每分钟十二次。脑子里想选项:
一、原地等——可它们要是冲着这边来呢?
二、马上上浮——负重影响速度,水流一动可能被发现。
三、分开跑——更糟,一个人更容易被抓。
她选了第四种:等三十秒。
这是她的习惯。不急着决定,先看对方动向。慌的人死得快,冷静的人活得久。
她又碰了一次苔藓,最低连接。三秒后断开。
热源还在靠近,距离一百七十米,队形没散,路线不变。
不是巧合,是盯上了。
她没下令,也没打新手势。只是右手慢慢摸向腰间的信号枪——不是求救用的,是最后手段。如果真被逼到绝路,她会炸照明弹制造混乱,赌